风翎转头望着他,只听他接着说道:“啸风门立门初衷,便是让镖局能真正做到,惠及普通百姓之身。”
“然镖局需存续下去,第一关隘便是资金流要如何解决。我昨日看了眼啸风门的账簿,门下接近半数的镖局,都是入不敷出之状。”
“若不及时转换运营之法,恐几月之内便会彻底崩塌。”顿了片刻,继续说着,“为百姓送镖固然不错,但却不能只停留于此。”
庞经纶语意停歇的间隙,风翎把握住话音,马上接过话头:“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运镖思路,要适当分个岔。”
庞经纶未言,听她继续把话说完。
“过往我们接的普遍都是小镖,着重积攒的是声望与名誉。”风翎越往下说,思路越明晰了,“现在名头打响了,百姓们也更信任我们了,若我们还是只一昧地去接小镖,打以量取胜的路子,啸风门很可能会活不长久。”
眼里精光一闪,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事随时移,啸风门现在要做的,是要尽可能地去开源拓流,与官路、大商贾多行合作纳入资金流进来。在保障啸风门能基本运转的前提下,再去想该如何便民利民的问题。”
庞经纶笑而不语。
看他那副半带笑半神秘的表情,风翎就知道自己是想准了,又一层层往下剖析:“这些大镖最容易出问题了,一旦接到手里,也就不愁那群大镖师们,一身莽劲没处使了。”
“倒也未必。”庞经纶打断她后半句话,“沉塘口的官脉与商脉,多数占据在雷桀手中。啸风门当初若不是另辟蹊径,守住了民心所向,怕也难在此处存活下来。”
“雷桀压在我们头上,想从他手里抢生意,怕是难如登天。”
风翎使了个眼色,很是志得意满的口气:“不还有先生在吗,先生跟那些当官的、经商的都有交情,这些都不成问题~”
庞经纶笑语:“交情也是建立在双方利益能互换的基础之上,啸风门目前,怕是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时,又语意一转:
“不过据我观察,沉塘口的盐业、茶业、酒业、瓷器业等,虽都由大商贾垄断着,但近些年朝廷对商政策稍有放宽。不少新兴商户,如药酒、奶酒、茶食、碎瓷再塑行类,也争相加入其中。或许会有望成为新一股,激发商业格局变动的强势力量。”
风翎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这些新商户入业,必定会受到多方牵制。啸风门若在此时买股他们,对他们来说,是解决了商货发卖这一难题。”
“而之于我们自己而言,也算是打破了一条垄断缺口。联合这些新兴商户,开辟新的客源,也能借此织构起内部的情报密网,为我们行镖获得先机。”
摸着下巴,把难题又抛了回去:“我觉得此路可行,先生有合适的人选吗?”
庞经纶望着单喻:“待会儿我拟写一份名单给你,日后沉塘口的镖门,就按此去接生意。”
单喻抱拳以应:“是,庞先生。”
风翎注意到他留的字眼,低眼思考了阵,偏首说着自己的想法:“沉塘口是我们的主阵地,因为上面有雷桀力压着,我们方不得不行此计策。”
“那沉塘口外的十余所分镖局,目前经营状况欠佳,不能再按以前的方式去行镖,还得有大单子给撑着。”
“嗯。”庞经纶喝了口茶,思路与她不谋而合,“其他分镖局先主攻大商单,待它们立稳根基后,沉塘口自也无须惧雷桀之流了。”
良久没说话的第五舟,紧随其后发言:“据我探知到的,我们门下十余地分镖局,除了流云浦、梅聆坞与妙梵天这三家,运输不受外力所限外,红渚里、白壤原、桃花坳几地的镖局,全都绕不开一个南海。”
“南海把控着三座大码头,我们要拿下大生意,必然绕不开此处。”轻叹出一口气,不是很看好,“可此地是块硬骨头,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牙口。”
风翎就看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做派,立即拍桌作应:“硬不硬的,啃一口不就知道了!”
其他三人寂声一片,风翎转而把目光全聚焦在了,自己的这块香饽饽上,“哈哈,先生意下如何啊~”
庞经纶停顿了半刻,遂浅淡一笑:“事必躬行,未可知也。”
得到他的亲口响应,风翎已经跟打了胜仗似的,两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炯炯立下豪言壮语:“南海此行,必成矣!”
黄昏时分,风翎院中。
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他们才把啸风门门内,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宜确定下来,划分好了各自的职责。
由她和庞经纶出面,赴往南海进行谈判,拿下三大码头的停运权,以及负责打通南海的据点。
单喻留在沉塘口,邀请新兴商户入局,达成两方互利共赢的合作;郝柳继续管控红渚里的几所分镖门,兼带按庞经纶给的大商户名单,尽可能地拓宽更多的优质货源。
第五舟则专门联络各方据点,建立各地啸风门的密报消息网,兼顾优化过往已有镖道,以及开拓新的镖线。
风翎身上酸疼得很,不知是连开了两个时辰的小会,还是南海知道她要来了,在给她疯狂施压,后脖子感觉快被压断了。
一路揉着脖子进门,在看到院中那棵凋败干枯的桃花树后,不觉放下了手腕,慢慢走到了树下。
伸手正要抚摸,刻在树干上的人身,指尖刚要落下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报信。
“镖头,例信。”
风翎转过身,呆愣望着他手中的信封,有一瞬的心烦意乱,跟……畏缩胆怯。手伸到一半去,最后还是缓慢垂落到了身侧。
声音低低的:“让他们以后,都半年一送吧。”
侍从盯着手中的信:“那这……?”
“随便丢了吧。”
风翎没再看信,也没再桃花树下停留了。一个人慢步朝房内走去,背影很是单薄。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