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了你整整三年,这三年来,她从未踏出过沉塘口半步。就为了你,甘愿把自己困在这小小的府苑之内,足足三年整。”
“因为你,她跟雷门局闹掰了,想办一个自己的镖局,处处受雷桀的打压、排挤,甚至是恐吓、威胁。”郝柳的话刀子越来越锋利,“你知道她为什么走不出沉塘口吗,都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在后面绑着她。”
“她只要一走,雷桀的人就会立马来杀你,拿你的性命要挟她,逼她办不下去镖局。”
荣屿眼神泛红,半低下了双眸。
“后来好不容易在夹缝中,成功把镖门办起来了,你们一大家子可倒好,专门选在我们啸风门的开张吉日,前来闹事。”
眼睛越来越红:“你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抬着几箱破金子,就强行闯进啸风门。还带来一帮子的杀手,要来砸我们场子,硬是强逼着她打开房门,将你给出去了。”
“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你们荣氏几位当家人,轮番上来质问她、逼迫她,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那时怎么不见你醒来,为她说一句话。”
荣屿十指紧攥成拳,双目越发刺红。
冷声三连问:“她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时候,请问你在哪儿?她承受众人刁难,蒙受不平之屈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整夜整夜地宿醉,险些命丧黄泉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荣屿紧抿着双唇,指尖深陷进血肉中。掌心不断向外沁出大颗大颗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落在地面,很快就洇红了一大片地。
看家主一直默不作声,任由他们颠倒黑白,亲侍早就听不下去了,在一旁替他解释着:“家主一醒来,马上就来找风小姐了。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未闭眼休息半刻,连夜赶到了沉塘口,只为能早日见到风小姐。”
“你们说的这些,家主那时尚还昏迷不醒,又如何能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若说这一切事情的根源,还不都是……!”
“卫轲。”肃声喝止。
荣屿甫一出声,亲侍自觉失言,又急忙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不再多言了。
单喻沉了声音:“你和风翎之前究竟有何纠葛,我们无从得知,也插手不了半分。但只从我这几年看到的来说,你带给她的痛苦,远高于欢乐的时候。”
“你是可以说,自己也是受罪的那一方,可风翎这些年受的煎熬,绝不会比你少上半分。”沉凝了片刻,紧接着说道,“她或许亲手杀过你,可那把刀也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你昏迷不醒三年,那把刀也扎在她身上三年,从未有一刻取下来过。”
最后反问回去:“那她痛苦的根源,又是谁造成的呢?”
荣屿的记忆,一瞬闪回到了不周原上,他以自己的身体困住魔物,逼着她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那一幕。那时,她哭喊着让他不要逼她,可他最后……还是那样做了。
逼她主动拿起剑,杀死自己。
甚至没留有任何余地,逼她做出了那个选择。
是他的残忍逼迫,才造成了她所有的痛苦。
可笑的是,他当初是为了不让她感到痛苦而来的,如今,他竟成了那个伤她至深的人。
他,是她痛苦的根源。
荣屿低声开口:“……是我。”
本以为他要反驳几句的,见他答得如此干脆利落,单喻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一时不知该要说些什么了。
正呆愣间,郝柳一把夺过钱袋子,作势就要扔他脸上去:“知道了,还不……!”
“铿——!”见人要对家主不利,卫轲飞快拔剑挡在了荣屿身前。
与此同时,郝柳高扬至半空的钱袋子,也被另一人抬起手,毫不费力拿走了。
郝柳一窝火全撒到了他身上:“你做什么,我要羞辱回去!”
第五舟笑了笑,有条有理地解析着,她留给他们的这两句话:“钱是拿去还债的,没说要换来羞辱谁;人是说让他自个儿走的,可没叫我们动真格啊。”
“那就这样放过他吗!”说着就又要动手去抢钱袋子,“你给我,还给我!”
第五舟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钱袋子就跟变戏法一样,瞬间消失没影了。随即对着她两手一摆,很是爱莫能助的样子。
郝柳气不过,当即就要上前,扇他一巴掌解气。这次手刚抬起,便被第五舟顺势攀到了肩头上,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单喻捉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郝柳左望一眼,右瞅一眼,没整明白他俩这是要干嘛。只看见两个狗东西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贼咪咪的笑容。
下一刻,她人直接原地起飞,被两个狗东西生猛架了起来!
两只脚在空中狂踢乱蹬,怒火冲得脸都充血了:“啊——!你们做什么,放我下来!”
第五舟望着这位死活不肯离去的人,菩萨心上身,好声好气劝着他:“既是大病初愈,还是莫要在这儿糟践自己了。即便不为自己身体着想,屋里头还有个疼你的三姑呢,怎忍心让她为你担忧落泪呢。”
郝柳一脚踢上,这吃里扒外东西的大腿,扬声怒骂:“哎,你帮谁说话呢!”
第五舟对她柔柔一笑:“帮郝大人赶人啊。”
荣屿眼里猩红一片,只执着出声:“我就在此处,等风翎愿意见我。”
第五舟见他跟个木头似的,撬不动半分。递眼向他身旁看着不太灵光的那人,眼神示意他快把人敲晕带回家去。
没想他还真是火眼金睛,哈哈……
赶是赶不走了,爱待就待着吧。第五舟最后眼神示意单喻把人架走,嗯~跟这两根木头比起来,这大老粗可机灵太多了。
果然人还是要靠比的哟~
两人手上默契地同时发力,直接把郝柳高抬大轿,抬去了邝氏酒楼,乐呵呵去喝着他们三个人的散席酒。
好像某个人不太乐意:“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快把我放下来,都给我去死——!”
直到三人的声音愈来愈远,荣屿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才终于顺着脸庞滚落而下,地上很快又洇湿了一地的泪迹。
可在一旁的血痕累累之下,又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唯有道不尽的愧疚与自责,生生啃食着他的心口,直到千疮百孔,直到痛入骨髓。
半个时辰后,本灿阳高照的蓝天,忽地蒙上一层乌云。卫轲抬头望天见势头不对,连忙请他回去避雨:“家主,马上要下雨了,我送您回去吧。”
荣屿目光直直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没有答话。
卫轲看乌云越来越多了,又紧忙劝了一句:“家主,您身子骨还虚弱着呢,要是淋雨了,怕是又会大病一场的!”
荣屿依然未开口说话。
卫轲无奈之下,对他抬手行过礼后,独自一人先走了。
“轰——!”亲侍走后不出片刻,天边接连传来几声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