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愣怔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开口:“……不知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青桑稍顿了会儿,才言,“前年终于请得父亲下了趟山,来为母亲超度送葬,她应是不用再留在凡世受苦了。”
这事她竟也不知,风翎呆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在心底细细斟酌了些,这才轻声细语道:“青夫人一生善言善行,得轮回转世后,定会享尽两世的安康福乐,我们做儿女的,该为父母感到欢喜才是。”
青桑悄然红了眼,又将眼泪逼回眼眶,扬起微笑:“那得亏她是个能攒的,下辈子可莫要欢喜过了头才好。”
风翎低头一笑:“我也偶尔会担心一下。”
青桑:“啊?”
风翎手一摆,笑得更俏皮了:“哦,没事没事,你快休息去吧,这儿我来就好了。”
青桑虽一头雾水,但看风翎笑得开怀,也只笑而不言。张眼望向那双渐渐苏醒过来的双眼,什么话都没说,嘴角含笑出门去了。
风翎半跪向床边小桌上的那碗温药,回过身正要给他喂药,在看到他的双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时,手中已半递出去的药,蓦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良久,才找回一丝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醒的?”
荣屿依旧紧盯着,她略显慌张无措的双眸,虚弱着声音问她:“你要去何处?”
“铛。”药匙滑落回药碗内,风翎的手也下落至床榻上。
低下眼回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腿脚莫名变得有些发酸发软。风翎向后挪动了下身子,想要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动作才刚起,就被他一手紧攥住手腕,又用力往他身前一拉。
因为他动作太过突然,风翎手上尚且反应不及,一整碗药随之洒了一小半出来。
还好她是个眼疾手快的,连忙扶住碗底、护住碗口,才堪堪没让这碗好不容易熬好的药,一把全洒了出去。
风翎小幅度挣着手腕,低声道:“……药洒了,你松手。”
荣屿倔强不肯放手,灼热的眼神,也不曾从她身上挪移过半刻:“还有一只。”
风翎:“……”
试了几下还是拗不过,风翎取走左手边端着的汤药,又缓缓放至了床沿上的空处。低头捻起药匙,有一圈没一圈地划拉着碗里的药波。
就如此,两人一上一下,一个躺在褥中紧紧相视,一个偎坐在床下无声捣药。两人都陷入了安静中,没有谁再开口打破这场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荣屿没忍住闷着嗓音干咳了几声,搅乱了两人心照不宣维持的平静。
咳嗽尚未落尽时,两人忧心的视线,又不经意地在半空中相触。有逐渐相融的趋势时,风翎又快速低下去自己的眼睛,与他的视线彻底分离开了。
“风翎,我…”
话刚开了个头,风翎便打断了他:“先把药喝了。”
至此,荣屿便再无话了。
风翎坐在地上,往他身前又挪近了几分。手里刮着药沫,送了一勺药喂进他嘴边。自始至终都没抬眼上望,眼神只盯在他的唇口处,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药。
不过一时,耳边又传来一阵闷咳声。见刚喂的药全洒出来了,又噔一声放下药匙,急忙取来一旁的帕子,替他擦着下巴上的药渍。
动作完毕,又舀起满满一勺药,喂到了他嘴边,可这次他却迟迟没张口。
风翎手指僵了三秒后,掀起眼皮上望,与他再次四目相对。但也就对视了那么短短一瞬,又撇下眼盯着这勺他不喝的药,脑子绞成一团,想着他为什么不张口了。
“慢些。”
心中疑虑刚起,头顶就响起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了眼沾上药渍的被褥,好吧,应该要想到的。
嗡着声音答他:“……哦。”
于是放缓了手中喂药的速度,每喂进去一勺,就格外等上几秒,再接着去喂下一勺。如此反反复复几十次,喂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把这碗难缠的药,全给送走了。
正欲起身将空碗放回小凳上,手上回扯了好几遍,还是挪动不了半寸。风翎被迫无奈望着,他死死把住不放的手腕,声音很萎靡:“不走,先放手吧。”
荣屿目不转睛凝着她,手腕没有半点儿要松劲的意思。
风翎把药碗放至床沿边,抬首对着他的眼睛,蜷起三根指头发誓:“真的不走,如果骗你的话,就让我…”
话未说完,紧箍住的手腕,一瞬松了所有的力道。
望着重获新生的左手,风翎只得咽回去这后半句话。半抬起身将空药碗放回原处,又真的没再想要逃跑,重新回坐到了刚才的地方。
不过这次,是后背抵靠着床沿,没与他正面相对。
两手搭在半曲起的膝头上,随口问了句:“怎么来南海了?”
荣屿偏过首,又凝望着她的背影,毫不讳饰地回她:“听说雷桀要对你不利。”
风翎手指交叉在一起:“听说?”
荣屿默然了片息,直言:“我派卫轲调查过他,我怕他会伤害你。”
风翎指根越搓越红,这股红意一路直上,已经蔓延到眼角了:“不知道还有病在身。”
荣屿望着她十分单薄的背影,不似从前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潮。热浪不断向上翻涌,眼尾也跟着不觉染红了个遍。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在这场浪涌的不断翻滚下,变得哽不能语。
“我早已……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