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本已发冷发寒的身体,在这一紧密相拥下,慢慢重回到了无边暖融之中。而早在眼眶打转不停的泪水,也再躲无可躲了,接连无声砸落在他的肩头上。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觉得自己的泪水,不再是那么的冰冷刺骨了。
原来眼泪是有温度的,而且还很温暖。
它是如此的暖人至深,以至于阔别太久,她都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怪它一句,你怎么来得这样迟。
“对不起,我来晚了……”
荣屿双手一圈圈环紧她瘦削的肩头,埋首在她脖颈间,两行泪水顺着鼻翼滑落,又洇湿了她整个后肩。
“对不起……风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几乎是呜咽着嗓音说出,一遍紧接着一遍忏悔,自己当初的残忍与无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强逼,是他亲自斩断了,她当时所有的选择与后路;也是他亲手造成了,她长达三年多的痛苦与煎熬。
而在造成这一切后,他还让她独自一个人,苦等了他整整三年之久。
都是他对不住她。
在听到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时,风翎忍不住痛苦地拧紧了双眉,哽咽着嗓音低低哭出了声。
他竟然跟我说对不起……
风翎指尖紧攥着他的后背,张嘴哭嚎了一声。沉压在心底三年的愧疚与自责,已经彻底摧垮了她:“你……你知……知不……知道,我……我……没救……”
“风翎……我不该……逼你,也不该……独留……你一人,对……不……”
最后一句对不起尚未说完,一口长血突然喷溅而出,随即全身脱力地瘫软在了风翎的怀抱中。
“荣……屿?荣屿……荣屿!荣屿!!”
感受到他晕死在了自己怀中,风翎心头所有的苦泪与悔责,立时被恐慌与担忧全数占领。
随着他四肢无力倒地,风翎单膝跪砸进了地里。单手拥紧他的上半身,颤抖着抚摸上他的脸庞,连声唤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完全慌了心神,向前哭叫着大喊:“庞经纶!庞经纶……快过来看看荣屿!快——!”
庞经纶本还在前方问话,闻见动静立马赶至风翎面前,拉过他的手腕开始把脉。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粒红色丹药,塞至了他的嘴中。
“这药可保性命暂时无虞,马上送人前往南海救治。”
“风小姐,我脚力快,我来背家主!”卫轲言罢,从风翎手中扶起伤重不起的荣屿,一把将他背起飞跑走了。
风翎正欲跟上去,一众镖师刀剑插地,直身挡在她身前。所有人低头单膝跪地,齐声回话:“属下乃啸风门南海分局局下镖师,今夜救驾来迟,还请镖头恕罪!”
来不及让他们都起身,风翎视线紧盯着已走远的荣屿二人,急声吩咐:“将这些人关押回镖局,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镖头!”侧身让开一条道。
风翎再不敢多耽搁半刻,遂紧追荣屿二人离去的方向,大步跑远了。
徒留庞经纶与面前三拨队伍,大眼干瞪小眼。实在被他们盯不耐烦了,这才出了个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听令行事。”
啸风门来的镖师们,一齐抱剑作应后,动作麻溜地押送着这些无名杀手,立即动身去往南海了。
转而看向另一帮家养的杀手们,声音极平淡道:“想跟便跟吧。”
来自荣宝斋下的风语卫,互相对视一眼,确定好统一战线后,二话不说也跟去南海,暗中保护他们的家主了。
远远看着这一群呆瓜与呆鹅,庞经纶实在是忍俊不禁,真没想到今夜竟是这样一群人,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有时真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上来了,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短呼出一口气后,不紧不忙地跟在所有人身后,慢悠悠赴往最终的目的地了……
第二日下午,南海啸风门。
空旷的开放式寝卧内,四面落地门窗大开。门外微风穿堂而过,轻轻拂动起挂满整室的青色纱幔。也为房内安睡的二人,送来了独属于南海的伽罗花香。
一位头戴伽罗花的女侍,缓步走近位于寝卧最靠里的床榻前。放下手中的药盘,俯身半蹲在床边,柔声叫醒了趴睡在床沿边的风翎。
“镖头,您昨夜刚经历了一场追杀,身体怕是还吃紧得很,还是回房歇息着吧,我来为荣家主服侍汤药就好。”
风翎睡眠很浅,这女侍方靠近自己身边时,她便已有了几分意识,现在醒得也不算太吃力。
对她弯眼抿笑:“回屋睡不踏实,药放着我来吧,你也忙一宿了,今日早些休息吧。”
女侍回之一笑:“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谈不上辛不辛苦的。两年前若不是镖头带我还了俗,我现在恐怕还日日青灯伴古佛,白面和青菜呢。”
风翎笑而未语。
女侍正准备起身离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近风翎面前低语:“哦对了,镖头,荣家主现已恢复神识了,您千万记得要回去还愿,不然伽罗佛是会怪罪的。”
她不提这么一嘴,风翎倒还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近年来,啸风门正处于极速扩张之时,她整日都忙得昏天暗地的,根本没想起来还要回南海一趟。
今日得了她的提醒,于是在心底里,把去伽罗寺还愿一事,又默默提上了头等日程。
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会找个时间去的。”
女侍起身转头间,风翎缓过神,才后知后觉地问她:“诶,青桑,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去伽罗寺还愿的?”
青桑回过身柔柔笑了:“父亲不肯回家,虽是还了俗,我也总会将他记挂着,再加上镖头的那份,我这心里方有着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