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暖融覆落,院外叽叽喳喳的鸟儿,在树上枝头好一阵赛喉,送来了清晨的第一缕伽罗花香。
饶是这股花香太过清甜暖人,风翎鼻尖轻嗅了下,全身都像包裹在棉花中一般,软绵绵又轻飘飘的,实在难以睁开眼来。
“吱吱…嘎嘎…叽叽…咕咕…”
“噔噔噔噔噔…!”
今日的金嗓子,当以啄木鸟夺得魁首!
听着它乐此不疲的炫喉,风翎被迫从暖和的被子里掏出两只手,死命捂在自己耳朵上,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被闹得没办法了,才怨气满满地睁开了双眼,噌一下半坐起身。眼睛隔着紧闭的门窗,精准锁定了那只死鸟的方位,挥起拳头隔空狠狠教训了它一下!
放下拳头的途中,不期然回眼看见了,身旁正安静沉睡着的人。
心里的怒火,也一瞬急转直下,油然而起的恐慌与忧惧,让她立马慌了手脚。
“荣屿…荣屿?”半趴在他身体上方,手不太敢触摸他的身体。
轻唤了他两声,见他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风翎急忙上手晃着他的身体,又加重了声音继续唤他:“荣屿!荣屿!荣…!”
“呃…”
第三声刚出,陷入沉睡的荣屿,在她坚持不懈的摇晃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睡眼。
看他终于睁开眼睛了,风翎心里转忧为喜,整个上半身贴紧他的身体,双手用力抱紧了他。
感受到她的害怕与无措,荣屿伸出一只手,环抱住了她的后背,又抬手轻拍起来。
嗓音带着久睡后的微哑:“我没事……”
风翎脸颊贴在他颈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声,怦怦直跳的心,才慢慢落得了安稳。
“我以为你又睡了。”带着余惊的后怕。
从褥中伸出右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笑了:“再不会了。”
风翎脑袋猛然抬起,停在他脸庞正上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以后至多只能睡四个时辰,其他的时候眼睛都得睁着,一时一刻都不能闭上。”
荣屿默然了一小会儿,乖乖点头作应。
右手跟着下落在她的后腰上,将她整个人半环拢了。目不转睛深深凝望着她的双眸,明明如此稀松平常的对视,却仿若是在上辈子才发生过似的。
声音不觉又柔上了几分:“风翎,我好想你。”
风翎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呆直了,听到这句话后,眼里忽地浮动上一层水波。水波荡漾至两边颊角,又将她晕染在水色之下,闷出了一圈圈的红晕来。
不知所起的羞涩,悄摸黏住了她的嘴巴。昨日她还抱着他,一直说了好多遍这句话,可今日怎的就变得有些烧嘴了呢。
赶在脸色越发失控前,风翎果断当起了逃兵,伸腿就要往床下去:“……你该喝药了,我去看看药好……!”
逃至一半,又被他一把抓回了床上,重新扑倒在了他身体上方。
两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紧盯着他潋滟的双眸,眼睛又开始晕晃了,就欲起身离他远些。手上动作才刚起,后腰处的两只双手,就再次向内收紧,又将她往身下带近了几分。
几乎已是鼻尖紧贴鼻尖的距离。
因为隔得太近的缘故,风翎视线逼不得已下移,率先瞟了眼他的嘴唇,又心虚地快速移开眼。
再抬眼对上他动情不已的眸子,脸上的酡红,也洇染到了她的双眸中,让她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迷离失魂了起来。
荣屿眼皮半低,视线始终游离迷恋在她的唇角处。跟随她目光躲去的方向,又再度勾撩住她轻微泛红的眼波,嘴唇微抿,静静等着她开口。
风翎撑在床边的两手,悄然半抓紧了被子,又磕磕巴巴装傻充愣着:“不……不喝药么……”
荣屿目光紧紧勾缠着,她忽闪不已的眼光,轻柔揭开了掩于情动萌发下的,他们都全然知晓、又渴望袒露而出的心知肚明。
“我想听。”
没想他直接挑明了,没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风翎脸上瞬间赧然一片。又十分难耐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的眼睛了。
打回原形后,只好化身为诚实的小结巴:“昨日……不说了么,那么多次……还没……听够么……”
荣屿认真摆头,也对她诚实以应:“不够。”
搂紧她后腰的左手,柔抚上她的右颊。温热的掌心承托住她半张脸,带着她躲藏的视线左移,最后与自己四目相对。
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双目如炬:“看着我,再说一遍。”
风翎顷刻之间,脸色如血。眼神颤动乱瞟,半盯着他微张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很想凑近他。
大脑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理智又马上占了上风,视线上移,再次对上他炙热的双目:“我……我……”
我了老半天,都我不出后半句话。
鉴于这句话过于桀骜不驯,而风翎又从来是个会见风使舵的,故而心一横,两手往身前回撤,水灵灵甩了句:我绕路走还不行嘛!
猛地直起身子,瞟了眼他落空的左手心,尬笑一句:“喝完药,再说不迟!”
没等说完,手上脚上一齐发力,作势就要弃床逃之夭夭。
两脚在被窝里刚挪动半分,一面人墙就已逼压至她的身前!
荣屿落空的那只手,并未收回身前,转而紧攥住她想逃跑的右腕,又顺势从被褥中半坐起身。
坐稳的那一刹那,右手已经横越过她整个腰身,手上只稍一用力,风翎整个人便跌进了他的胸口上。
风翎尚脑袋宕机中,荣屿握住她手腕的手,又倏地松了所有的力气。同样没有收回去,而是再一次地抚上了风翎的右颊。
这一次,掌心贴近在她的颌角下方,带着她缓缓抬起脑袋来,与他凝眸相望。
此时他的目光,再也不加分毫掩饰地,一路向下移去。最后聚焦在她的唇口之上,再不肯移走半分。
“不说也无妨,”抬眼对上她已然动情的双眸,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稍稍绷紧了些,“我听见了。”
说完,再未给她任何可以逃脱的理由,轻颤着嘴唇俯低脑袋,向那片朝思暮想的菏泽之地,轻轻贴依而去。
望见他的动作,此时此刻,风翎也被彻底点燃,心中再没有了要当逃兵的想法。只听随自己心底最真实、最热切的反应,自然地闭上了双眼。
“噔噔噔。”
三声清脆的叩门音陡然响至,风翎听得声响,着急忙慌地睁开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