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偏头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回过脑袋眼睛忽闪了两下,似在做着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眉头左右蛄蛹了下,又挂起了一副不大不小的笑容。
转过身,远远跟在荣屿身后,走得稳稳当当的。最后还格外有分寸地,屈起两只后腿,坐在离他刚好两步远的地方。
安静听着人言人语,偶尔打个哈欠出来。
“嘁,小心眼,也至于。”
男子斜瞟了眼他身后,碍于狗威滔天,心中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憋出这么句,不痛不痒的骂语。
临了,还好心问候了下他的贵体:“不是打小就碰不得这些猫啊、狗啊的么,怎么,又改邪归正了啊。”
荣屿懒与他做口舌之争,淡淡问道:“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荣屿默然。
看他这动不动就爱装哑巴的臭毛病,男子恨不得当场抽他几巴掌解气。心里念头刚起,就被他掩唇几声咳嗽,一下干熄火了。
阴阳怪气道:“年纪轻轻便功德加身,呵,可惜有这鸿运当头,却无福消受哟。”
荣屿遏制住这阵气喘,正首以牙还牙回口:“不劳少首事挂碍。功德本自无量,确非碌碌无为之辈,可轻易观悟也。”
段羿青:“……”
被怼得哑然了好一阵,段公子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仗着自己气粗,就可劲儿往外挥霍,荣家主这当家本领,真令人望尘莫及啊。”
荣家主认真纠正,他的错误论断:“同气连枝,互惠共利。”
“呵~”段羿青偏头发笑,满眼喂不饱的霸主样,“都快一月了,承诺何在?我可连个铜板都没摸到啊。”
荣屿顿然了会儿,直对上他的眼睛:“扩建工会分行所需股金,荣宝斋既已应诺悉数承揽,便不会食言而肥。三日后,会遣人一齐送至段首事府邸。”
看他还没搞忘记,答应他们的条件,段公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再无下话了。
荣屿也不欲多留他,下着逐客令:“既无别事,慢走不送。”
“诶——,”瞧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无语叫住他,跟着数落了他一顿,“你什么臭脾气,我话还没讲完呢。真不愧是进了功祠的人啊,两只鼻孔都快朝天上去了。”
“一朝得了供奉,就摆起谱来,看不起原来的兄弟姐妹了???”
荣屿回身站定,望着他没有答话。
段羿青被他这副清高自许的模样,整得心头更冒火了。起前一步,打算再骂他一句泄愤。
荣屿心生不耐烦:“私务甚多,有事还请少首事直言。”
翻了个白眼:“听闻你大病得愈,高琮特意在景和山庄,筹办了竹酒宴。还叫来我们一堆旧友,说要为你接风洗尘。”
荣屿稍顿,一口回绝:“不去。”
“……”段公子哑了半秒不过,一下火冲眉毛,“哦哟哟,你现在真是了不得了哇,谁的面子都敢不给了!”
鸣不平道:“高琮为这场竹酒宴,足足准备了一月有余。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没让下人沾半点儿手过,生怕把你这尊大佛委屈着了。你嘴一张,说不去就不去了???”
“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不过封了个名头而已,如今连请您稍微动动贵脚,屈尊参加一下友宴,都是勉强贵人了???”
指着他的鼻子喷骂:“荣屿,做人有时别太过自以为是了!日后我们谁混得更风生水起,都是指不定的事,我劝你莫要太嚣张!”
荣屿对他的指责怒骂不予理会,只轻声留下一句:“婚宴赔罪。”
段公子:“……?”
紧紧锁着他离去的背影,段羿青脑子彻底打结不能转了。硬是反应了老半天,都没能完全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连步跑到他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之义。”
与他认识了这么久,从未看到他与哪个女子亲近过。男子半信半疑反问:“我刚没听错吧,成婚?你要与哪家小姐联姻?”
“无可奉告。”
男子二次拦下要走的荣屿。
看他样子不似作假,迟疑了片刻,面上渐渐露出了笑意:“你没骗我?”
几番阻拦下来,已让荣屿心里最后一点耐心告罄,说话也变得更加直白:“劳烦少首事,替我谢过高琮心意。然我现仍伤重缠身,不易饮酒外行,恕请谅解。”
“今日拂了她的情面,是我行事失当。不日我成婚之宴上,必会亲自赔礼谢罪。”
“借过。”
凉凉请过路,绕身去往了院后。见人走掉了,桃花也掉了个头,屁颠屁颠跟远了。
看着一人一狗渐而远去的身影,段羿青心里的火气,在他那句话出来,早已熄灭了大半,脸上控制不住笑,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事不宜迟,再也懒得在这破院子,与这死臭脾气多待一秒,段公子背手扬长离去,美滋滋地回去传信了。
唯留下院子四周,相望无言的工匠们,仿若听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似的,互相隔空抛着笑眼,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嗷嗷——!”
小狗在后院猛一狂吠,众人吓得一抖。连忙看紧手底下的活,勤勤恳恳地继续“梆!梆!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