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风门。
一门以隔,门外是此起彼伏的战火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未有半刻间断停歇;而在门内,却是四下静穆寂然,了无半分声息。
几百位肃装而立的镖师与风语卫,各持两方阵营,并排立于正堂之下。所有人目光如炬,一齐望向威立于阶上,正肃声发话之人。
“探子来报,南海沿线各州,并无一支军队驻防。通向其他各州港口,也已尽数关闭。南海已是四面受困,情势甚危矣。”
“裴家军现正孤军奋战,拼死抵御南焱王海军,攻陷南海。此道关隘既破,南海便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啸风门立门初衷,既做镖师一日,必为百姓们,护好每一程镖。如今战火已烧至百姓身前,身为顶天、立地、做人之镖师,家门遭人强轰滥炸,此等奇耻大辱,怎堪受之!”
“总镖身先士卒,业已搭索乘舰,独身奔赴前线与之搏杀。此举,只为力护寻常百姓家门,也为啸风门初心不改,镖在,人在!”
语气稍顿,紧言:“人之不复,又何谈守护!”
“众位英镖,南海需存,只因身处此地的每一位人,每一户家,都需靠它勤勉营生。我们如何能将自身性命,拱手让于逆贼之手!”
举起一只胳膊,最后喊话:“诸位可愿随我一道,铲逆党,守家门!”
一番话落下,台下一众镖师挺直后背,纷纷攥紧右拳,又重重砸向自己正心口,一齐怒声应战:“镖在,人在!人在,我在——!”
“好——!”庞经纶动员完门内镖师后,怒目望向门外的炮火连天,再次高喊,“听我号令,立刻赶赴码头驰援裴家军,务必守住南海!”
“嘭!”又是齐整整的扬拳砸胸口声。
门内所有镖师们,遂在庞经纶的带领下,去往前线进行支援。
镖师既去,一直立于阶下的卫轲,立马抱拳回话:“家主,风语卫已全部集结于此,请您下令!”
荣屿单手背立身后,望着堂前整装待发的暗卫,沉声发令:“风语卫听令。”
风语卫一同低首抱拳:“属下在!”
“随同啸风门,救应后备战资!”
“诺——!”
话音未落,风语卫们,也在荣屿的率领下,紧急赴往码头,接应裴家军的战火供应。
半个时辰后,南海码头。
在远方渐而消停的炮炸余响中,风翎从海岸边,费力爬到码头上的防御台后。
手上缓慢缠了层衣角布,止着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浑身上下刺痛难耐,又举着另一只手,无力按住后肩撕裂的箭伤,想要稍微缓解一下,直入四肢百骸的疼痛。
抬脚边往前走,没想竟看见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正在码头上下忙活着。
她的门下人,好似漫天熠熠夺目的繁星,散落在码头的四面八方——
有满脸黑烟混着汗水,累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有前排炮兵倒下,自己赶上去紧忙装弹发射的。
亦有的人,在看到一船船伤兵运送回来,连忙跑去开展救治的、还有大半人,不知从何处,拉来一车车箭矢与火油,马不停蹄转交给了,输送后方军资的军官。
更有不怕死的镖师,结伙趁机混入了海兵队伍中,一脚登上他们的舰船,直奔前线厮杀而去。
看着周遭一幕幕场景,风翎不觉停步在原地,身上的剧痛,也忽然感知不到了。转步环视着码头周围,情态各异的镖师们,他们每个人的眼里,看不见分毫的畏惧退缩。
皆是誓死捍卫领地的毅然决然。
在一声又一声的咬牙嘶哑声中,风翎悄然通红了眼眶。泪眼模糊中,又一眼看到了两位,身形甚是熟悉之人。
卫轲与青桑从远方转角处,又带来了一大波医师与担架,径直去往了正委身躺在地上,伤重难起的兵士们。两人又接连挥着臂膀,吩咐手底下的人,把急需动刀取箭的人,速速送回医馆救命。
至此,另余这些不晓名姓,同样在码头忙前忙后的人,在风翎心里,有了确切的答案。
他去哪儿了?
看到风语卫也在的那刻,风翎眼里瞬间浮起一抹慌乱。目光一一扫过码头的各处角落,却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风翎这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处,一路颠簸着步子,想去找他人在何处。
是不是出事了?
不……不会的!
“没死。”
闻见又凉又沉的一道嘶哑声,突然在头顶上方响起。风翎跛脚走了三四步,顿时停住步子不前,连忙转过身,向上空的瞭望塔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