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首间,凉意直袭的声音,又朝她刺了过来:“战况如何。”
风翎盯着他看了许久,缓了老半天劲,才能开口:“崔刈已死,敌舰也多半被击沉。裴家军现在歼灭,残余几艘火舰,此战必赢。”
给他说完前线情况后,急得向前动了一步:“荣屿呢?怎么没看见他?他在哪儿?”
庞经纶站在瞭望塔内,冷冷盯了一眼,某个肆意妄为的掌门人。视线往她身后,稍稍停顿了那么半秒,转而移回自己多余的目光,抬手再度拿起了瞭望镜。
同时向塔外挥动绿色旗帜,对底下即将装载开舰的海兵,扬声示意:“敌方主帅已死,乘胜追击!”
替补海兵们,当即士气高涨:“喔喔喔喔喔喔喔——!”
听见他的呐喊声,与海岸边的欢呼雀跃声,风翎只觉得心烦意乱不止。心绪被打乱的刹那,全身又紧跟着传来一阵巨痛。咬牙按紧后肩的血口,快速转过身,朝卫轲急步走去。
嗓子也传来火烧般的疼,风翎狠狠吞咽了下,急声大喊:“卫轲——卫轲——卫…!”
把人唤过身,风翎正要开口,问他荣屿现在在哪儿。可没想他转过身的那刻,便快步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家主,您怎么样!受伤了没!”
循着他远去的脚步与声响,风翎再一次顿在了半途。视线穿越一整座码头,驻留在了方才,自己爬上来的那处墙缺口。
那里正站着一位,安然无恙的人。
看见他平安无事,重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刻,风翎悬吊在半空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之处。
心安之余,是浪涌般的伤心与惊惧,朝她不留余力地打来。
怔怔望着他的双眸,风翎眼里,瞬时噙满了泪珠。
“家主,您胳膊怎么了?!”卫轲上下扫视过他的身体,忽然在他右臂上,看见了一处冒血不止的伤口。急得他赶忙上手捂住,又回头扯着嗓子喊人,“医师!快过来看看!”
荣屿却感觉不到疼。
从海岸登上防御台,看见那个失去音讯,整整两个时辰的人,正安然无事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所有忧惧的、惊慌的、无措的目光,已无法再去顾及旁余之物。
远远凝望着伤痕累累的她,猩红不已的眼眶,又再度向外开裂了些。不断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直将他整双眼眸,折磨得束手无策。
甚至连整颗心,也不堪重负,让他难以自抑半分心痛。
锥心之痛逐渐蔓延到身体各处,痛得他几乎再难站立。遥遥望着那个教他百转千回的人,荣屿一瞬收回了自己,所有心痛难言的泪光。
目光再未作停留,抬手捂着流血不尽的箭伤,独身一人离开了,这个烽烟漫天的痛心之地……
“家主!家主!”瞧人走得大步流星,卫轲又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招呼着医师给他止血,“您去哪儿!伤口还在流血,要马上把血止住!家主——!”
愣是叫破了嗓子,也没能叫住他哪怕半步。卫轲火急火燎地停在原处,疯狂搓着后脑勺,没有一点儿办法可言。
而手足无措之人,还有红了眼的风翎。
随着他决绝离去的脚步,风翎默默转动过身体。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都不曾停驻,一眼也未曾留恋,就这样自顾自消失在了,她全部的视野中。
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风翎也未收回自己一分的目光。只直直盯着那处,再也不见来人的转角,无声落下了两行泪水。
所有的苦不堪言,也在他独自离去的背影中,一下全堵在了嗓子眼,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
而此刻,心口又传来一阵悸动,大脑也突发一声轰鸣。风翎禁受不住,紧拧着眉头,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紧接而至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不由分说侵袭走了,她现下的意识与感知。
四肢也倏地脱力,在身后浓浓炮烟升腾之下,风翎轰然倒在地上,彻底闭上了双目……
“镖头!镖头——!”
在看到她身体倒地之时,青桑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员了,飞跑着步子奔向了风翎。
从地上一把捞起,她软绵绵的身体,下手狠掐着她的人中,急出了哭音:“镖头,你快……醒醒!醒醒啊!”
见人没有丝毫反应,青桑偏头朝着身后嘶吼:“栾医师!栾医师!快来救救镖头!我掐不醒她——!”
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下,栾医师遂撇下手底的伤兵,不紧不慢朝她俩走了过来。
探手摸过脉象后,又冷淡道:“回门,赶快。”
“……?”
青桑也就迟疑了短短一瞬,便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让人把风翎抬回啸风门,又上手推着栾医师,一起去给她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