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福气仰头大口灌酒,冲淡着残留在嘴里的怪味。擦着下巴上的酒渍,奉承了她一句:“多谢风镖赏识啊。”
风镖眉眼弯笑,随手指了下手旁,用伽罗花腌制的鲐竹肉,“这肉解腥,给臭嘴涮涮。”
郝柳嘴里确实想要干呕,也顾不得跟她斗嘴了。顺手探去面前,薄薄的鲐竹肉,蘸完酱料后,塞了几片入嘴,给自己清热解毒。
也没再逗她了,转而将视线递到,某个大闲人身上,看着真不像是,要事缠身的样子。
上手喂着撕下的小片鹅肉,向他挑了下下巴:“你呢,这么急作甚。”
“这地方克我。”
风翎噎住半瞬,眉头拧成了一股绳:“啥子???”
第五舟挑勺喝着伽罗花露,悠哉悠哉言道:“这花确实好看,就是那帮花蜂,太过霸道蛮横了。”
视线不期然瞥到,他手背上、脖子上半露不露的几个红包,风翎没忍住放声大笑。
不用说,一猜一个准:“你不会仗着自己武功好,自己跑去摘伽罗花了吧。”
第五舟饮花露的动作顿住:“……”
“噗嗤…哈哈哈哈哈……”风翎抬起手背蹭着,自己眼角冒出来的泪花,“当地人都不敢这么干,你还敢跟那帮花蜂杠上,你真是这个。”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第五舟从容地放下汤匙,也十分之自然道:“看见几个小孩儿,在跟花蜂打架,不幸被误伤了而已。”
风翎、郝柳、单喻、青桑:“哦~~~”
第五舟面上微僵,变得谦逊了些:“当地人怎么干。”
难得看他吃了哑巴亏,还敢痛不敢言,风翎后背仰躺在地上,笑得已濒临痛苦之态。
在某人越发狂放的笑容中,一直静默无声的庞经纶,终是大发慈悲,与他细细解释着其中缘由。
“此蜂名为伽罗蜂,别名‘一命相思’。伽罗花开,食以此蜂,便可结成伽罗果。”
“此蜂亦只停留于伽罗花下,待其每年花开之日,便会主动献祭己身,供其为食。”
“若在花开之际,遇外物偷袭花树,他们会将其视作仇敌,举全力而攻之。”
“故而,伽罗花只可去捡,而不可妄自采摘。”
听至此,第五舟恍然大悟:“到底是稚子不晓得厉害,再遇到了,得好生说教一番才是。”
“哟~~~”四人互视贼笑不止。
第五舟自顾自抿着花露,照常温文尔雅,不作半句闲话是非。
“哦,还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雷门局不知怎的,一下给自己整倒闭了。”单喻喝完酒,发出一声喟叹。
风翎撕肉的动作顿住,转过眼呆呆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单喻眼睛横转想了下,轻快道:“约莫一月前吧,他背靠的几家大商户,莫名都撤资不干了。他长时间接不到生意,底下镖师也跑光了,呃,就这样垮下来了。”
这么突然?
风翎眼神稍有迟疑,递眼向庞经纶,与他交换着眼神。庞经纶面上稍有僵持,又淡口询问着:“他现在何方?”
“呃,这个真不知道,反正沉塘口有名有姓的商户,现都不和他往来了。宣布闭局的那日,人就消失不见了。”
偏眼看向风翎,心里略有担心:“惊风还在家呢,不能总在这儿待着,我怕雷桀寻机报复,会对她不利。”
提到惊风,风翎心里瞬间揪紧了。也不再想要开口挽留他,确实怕他走投无路,把账全算在她身上。
“那你走的时候,把我买的衣服,跟一些小玩意儿,也给惊风带回去。”
单喻举着羊肘子,啃得满嘴油腻子,话里调笑:“这丫头长个子了,人也混球了不少,可不一定招她喜欢哟。”
小孩儿的确一天一个样,心性飘忽不定,没个准数。况且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风翎也是有些把握不准,她现在的喜好如何。
略微思忖了番,还是决定先给她带去,再说后话,“先给她吧,不喜欢,我再去买。”
“好吧。”单喻也不管这么多,不辜负肘子就是了。
话题落结,风翎肉吃腻了,挑着爽口小菜,就着美酒吃了起来。确定完大家的归宿后,脑里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偏首望向庞经纶:“举荐信有结果了吗?”
在说到雷门局倒闭时,庞经纶已陷入失神。在风翎的一句问话中,回转了几分清醒。
“想必才刚呈送给国主,落印下放尚需时日,勿要操之过急。”
切,谁急~
风翎偷偷瘪了个嘴:“就问问不行啊。”
庞经纶:“……”
众人从霞光满天,喝至悬星高照。星星眼睛眨呀眨,某人的哭笑不得,再次隆重登场。
“呜呜呜呜……你们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呜呜呜……”
“他们……要来找我……索命,我好……害怕,不该……杀他们……的,呜呜…”
嚎到一半,被郝柳、单喻、第五舟应声截断:“诶,又来——。”
风翎捶着自己心口:“你们……不懂,他们……死得……好惨,轰一下……就没了,呜呜呜……”
眼见哭声越嚎越大,郝柳给青桑使眼色:“带回家嚎去。”
青桑走到风翎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哭嘴,在她耳旁低语:“镖头,那边人看着呢,不要让他们看了笑话。走,回被窝里,我陪你一起哭。”
风翎拉下她的手心,泪眼涟涟:“小桑桑,你不走,你陪我……”
“不走不走。”
“哦……”风翎顺势起身,抱着她的腰身,脑袋埋在她肩侧,带人回家去了,“你有……伤心事吗……”
“有一些,不太多,也是可以哭的。”
“呜……那就好,我们……一起哭……”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