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直嗖的声音,打得后背一阵发寒。风翎掩下嘴角笑意,疑惑地转过面来。
即目所见,是一位年轻女子。白裘披肩,月华裙着身,面容清冷淡雅,而又身形高挑。
望见是这位女子的那刻,风翎小小发愣了会儿。一如初见那般,她凝望向自己的眼神,无故带着些莫名其妙。
至于这种莫名其妙,究竟从何而来,她还真搞不明白。
仅凭直觉来讲,她貌似……看不惯自己?
“航节使公然绑架霍公之女,此等行径,可不堪为新官做派。”
听她不冷不淡地,再次开口发话,萦绕在风翎心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怪异感,悄然得到了最有力的证实。
对,没感觉错,人家就是对你不客气。
搞清楚这点后,风翎也不对她犯花痴了。收回稍显凝怔的目光,转而挂起来一副,十分端庄有礼的微笑。
“这位姑娘,莫要空口胡言呐。”望了眼还在挣扎的小可怜,回眼柔笑,“乃是这位胡搅蛮缠之人,公然几番挑衅新晋航节使。此番所为,不过略施小戒而已。”
“若待日后酿成大祸,再行教诲劝解,便为时已晚呀。”对望着她的冷目,温柔一笑,“我也是打心眼里,为霍公他着想啊。”
女子面色沉静,眼里却生起冷锋。
两人各立原地,视线无声交击时,霍竞希先已按耐不住,气得冲身而起:“风翎,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
“你能当成这个官,全都是我们霍家,在背后出钱出力,才保你跟裴家军,没被南焱王给炸死在海上!”
“识相的,马上给我解开!否则,我定要打得你脑袋开花,让你跪地求饶!”
啧啧啧,听听,听听,这是可爱的小姑娘,该说的话吗。
简直可恶嘛。
风翎率先收走目光,望向炸了毛的邪恶仓鼠,勾起右嘴角,轻微发笑了声。
“脑袋都打开花了,还怎么跪地求饶,我见识实在浅薄,要不劳烦你来示范一下?”
霍竞希冲前半步:“你…!”
“嘘——。”竖起食指,挡在唇口。
霍竞希:“……”
默然了半秒,两眼飞火直冒,蹦哒得更剧烈了:“呃…你个坏东西,本小姐绝对不会放……!”
眼神下落在细绳上,风翎突然坏坏一笑,点指提醒着她:“嘶……上面有毒,你越是乱动,发作得就越快啊。”
闻言,整座莲亭,顿时变得安静无比。只不时传来几声蛙叫,似在为某人,热烈唱着挽歌。
“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霍竞希身子僵在原地,火气却没消停半分。
小小年纪,怎么跟条火龙似的,一直喷喷喷……喷个不停呢?
叫得她耳朵还怪疼的,风翎好心上身,柔声再劝她一句:“急火攻心,也压压啊。这毒狠命钻起心来,就像有上万条小蛇,在啃咬你的心尖呀!”
努嘴佯作害怕:“啧啧啧……别提多疼了哇。”
此音刚落,两只腿也渐渐开始发软,可能是毒效已经在发作了。感知到身体传来的明显变化,霍竞希全身怒火,瞬间消了大半,也不敢再多说多动。
见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风翎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感觉两只脚底板,也在变得瘫软,霍竞希这下彻底慌张了。心慌之余,仍强撑着面子,不露半分怯意。
只将求救的眼神,递与那边站着的好姐妹,不觉委屈了声音:“琮姐姐,救我……”
风翎笑意加深,顺着她惹人怜爱的目光,转身再度与这位女子对上。
与她眼神交接了不过一秒,便起先移走视线。转而坐到了,莲亭正中心的石桌前。
顺手倒了两杯茶,慢悠悠道:“来,坐下聊吧。”
女子原地顿然了片刻,抬眼张望向被捆住的人。在她越发哀戚的眼神下,默默收走了所有的眼光。
转眼沉沉凝着,眼前这人的背影,足足有三四秒之长。最终挪动起步子,落座到了风翎的正对面。
入座的下一刻,一杯茶被推至眼前。再抬眼去看,是一脸嬉笑不止的人。
风翎收回手,闻着茶香着实怡人,自己先抿了口清茶。心里暗自咂舌了几下,决定日后有事没事,就得多来渊王府走动走动,毕竟人家真的很闲。
还真的有品~
轻放下茶杯,看她好像没有,要打算品品的意思,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于是打趣道:“毒下那儿了,这茶没事,喝吧。”
女子未动,依然只是冷冷盯着她。再多盯几眼,可以召唤飞雪下来了~
风翎赶快又抿了口,给自己身体驱寒辟邪,落盏笑口:“敢问你又是哪家小姐?”
“呵,你可真没见识,连高氏茶庄的名号都不晓得,说出去,别让人笑掉大牙!”霍竞希见缝插针开怼。
哦,现在晓得了~
风翎明了此人身份,眼睛直望着对面之人,微微发笑:“多谢告知,小心火气啊。”
“…你!”一口气冲至胸口,又被霍竞希强行按了下去。
待聒噪之人哑火了,风翎才又不紧不慢出声:“高氏共有三位小姐,姑娘你居其几?”
风翎静静等了她许久,以为她又要不稀得搭理自己时,这人竟又意外开了口。
“长女,高琮。”
高、琮,真不愧是人如其名。
知晓她的名姓后,风翎只正儿八经觉得,她本人与这名字,甚是相配得很。简直叫一个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啊!
可即便再是完美无缺,也让她面有不惑:“高小姐,我们以前曾有过结吗?”
高琮不答,反口问了回来:“南焱王当真为你一箭射杀。”
问的好生奇怪,风翎一时没想到,自也没能第一时间作答。稍回过神后,与她打着哈哈:“冒领裴州牧的功劳,可是要挨军板子的。我也只是个开镖局的,怕是还没那个胆量,敢在人家主帅面前造次。”
高琮眸光不动,冷言再问:“流言又何从四起。”
“都是流言了,”弯眼一笑,“还有求证的必要么。”
高琮哑住半瞬。
半盯着她的双目,紧言:“为何参战。”
“……???”
这第二问一出,更是让风翎懵上加懵了。这人问的问题,怎么和她看自己的眼神一样,都稀奇古怪的,让人摸不着一点儿头脑。
愣了半晌后,也乱七八糟回她,让她也跟着晕一会儿:“实不相瞒,我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多动症,停不下来半刻。”
“哪儿有热闹,我闻着味儿就去了。”煞是肯定地点了个头,表示恼人得很,“对此,我也是对自己百般嫌弃,又无可奈何呀。”
高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