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满心,也只余一个执念在作祟。尚需他一个具体的答复,让她这些年的心事,能有个圆满的收束。
抬眼深深凝望着他,推心以言:“我是喜欢你多年,心中也已知晓,你无法同等回应于我。”
“感情一事,最是强求不来。”苦涩一笑后,又缓声转口道,“你早心许他人,以至生死与共,我……很欢喜,会心悦于你。”
“我亦可做到如此。”凝睇着他,微微一笑,“但已无从付与真情。”
“如今,我心依旧,却想得有释怀。”
言明一切后,方再度直问他,原先那个疑问:“所以,我想知道,你因何倾心于她?”
听罢,荣屿坐着怔默了,足足有上十秒之久,都未有半句言语。只无声无息凝着某个虚点,陷入了长时的沉思之中。
高琮静坐其旁,等待着他的诚实回应。
与之一道苦等不已的,还有双手叠拳,撑着下巴颏的风翎。嘴角含起笑意,心里悄自期待着,他会如何作答。
可等了十秒不止,他还没吐半个字出来,心里开始隐隐不快。
喂,怎么哑巴了,有这么难答么。
等得不耐烦了,叠放在下巴上的那只拳头,伸出一根食指头。径直指向天窗下,呆坐在床内的那个小哑巴。
心里怒骂了一句。
快说!
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心爱之人的怒声威胁,荣屿在这一时间,也恰好给出了,自己心里的回答。
但却是一句,同样的反问。
“高琮,你喜欢我什么?”
“……”
如此一问,让她不由得,陷于愣然失言。
方才,她已尽数表陈了,同他过往相处的点滴细节,与自己的动心历程。
每一点、每一处,都细致到近乎可怕。以至于让她觉得,需要一个切实的答案,来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圈定最完美的终结。
可在他的这句探问下,她却说不出哪怕一点,来清晰地释明自己,为何会持续十余年,只喜欢他一人。
她似乎对此,并不明晰于心,甚至还心有茫然。但却有一点,被她一直清楚地知道,也笃定无疑。
高琮喜欢荣屿,且就是喜欢。
“我亦是如此。”
闻见他蓦然再言,高琮略显愣怔的视线,恢复到清明如初。随即凝眼对望向,他沉静淡然的双目,未有再作下言。
荣屿淡口:“心生欢喜,不由自主。”
思量起与她横跨两世,漫长而辗转的情感羁绊,荣屿眼里,渐而泛起轻轻的笑意。
他唯一能解释给她听的,唯有解释本身。
亦只能按他心中,所真实感受到的,缓缓诉尽自己的情意所发。
“好奇,喜欢。心动,喜欢。无以被看见,喜欢。想要有名姓,喜欢。”
“邂逅初识,喜欢。不告而别,喜欢。历久等候,喜欢。时别重逢,喜欢。拼力博取芳心,喜欢。互生爱慕之心,喜欢。携手同进共退,喜欢。”
“过往因我之故,几番有伤于她,依是无法停止喜欢。终得重修旧好,情深而日笃,喜欢则愈发浓烈,难以自持。”
说完这些,话语稍有歇止。眸中笑意滞涩了些微,才又沉然言道:
“纵然她之所行,已伤害于我,这份喜欢,仍旧难移半分。”
没有任何保留与讳饰,诉完心中所有情愫后,荣屿相望向她的双眼。最后给出了那份,与她心中所想的,一般无二的笃信不疑。
“荣屿喜欢风翎,无外乎其它,便就是喜欢。”
听至落尾,高琮心里蓦地一颤,顿即微红了两边眼角。
在他一声声喜欢中,缠绕于她心尖的情思难解,好似已莫名没了那份,想要追根究底的执拗。
喜欢何处由生,执念又为何深种,让人究不清根因。但已困住她的心,多年未有将息。
至于缘何又消散无影,她想在此时,在望见他的情难自抑,亦如自己一往情深时,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苦寻不已的答案。
这份答案,便是她自己。
是她的喜欢本身,
在代替她的心,做出欢喜的选择。
而她喜欢的人,也是如此。
猛然彻悟领会这点后,掩于高琮眼里的热意,已经盈满双眼。又溢于唇齿之间,终而释然一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荣屿。”
临了,眼含感怀的泪花,为自己这段经久的单思,与他陈谢作结:“曾喜欢你,是我之所幸。”
还以温柔一笑:“荣屿,幸会。”
于此,荣屿眼里,亦有明显的动容。心中同样为自己与她,曾如此热切地,发自真心实意,喜欢过一个人,而感到相同的幸运有加。
千言万语难尽,亦对她报以诚谢:“与你相识,结成挚交,亦是我之所幸。”
莞尔一笑:“高琮,幸会。”
在红眼相望中,两人对视半久,皆心有默契地,付之一笑。
而于另一人所言,却是哭得眼泪哗哗的,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从天窗旁爬起,呆呆盘腿坐在屋顶上。刚刚听入迷了,身上还不觉得冷。四面八方的冷风,不由分说地刮面而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委屈。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他说的那十六句喜欢,心里自是甜蜜又欢悦,没忍住笑弯了眉眼。
可悄摸一会儿,笑意就被冷风刮走了。
这冷风伤害她,让她不欢喜了。
前一秒,还在偷摸窃喜不已。下一刻,情绪便急转直下,陷入到了莫大的憋屈之中。
他为什么说,我伤害他了?
……我做什么了?
受伤的……明明是我啊。我差点儿被炮弹炸死了,你却不闻不问,撇下我就走了。
我大老远跑来,想带你回去,你却负气不肯跟我走,还说不用我管你。
……谁伤害谁啊?
是身上受了箭伤,才这样说的吗?
风翎脑子胡搅成一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心各抵在额侧两旁,低下脑袋苦思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