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她不是个混蛋,还是个情深意重的人,遂远远跟在他身后。以便要是一个不小心,晕倒在半路上了,还有她这个大好人,可以帮忙救救他。
不近不远,正好离他十步之距。就跟那天在荣宝斋,他要跟她保持的距离,分毫不差。
小刻,混蛋慢步穿过了,好几处廊道跟庭院,最后走到人声喧哗处,停住了脚下步子。
然后就停在那儿,一直没再动了。不过看他不时偏个头,貌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风翎不知道。只觉得他本来拖病在身,就该待在房里,好好静养才是。结果这混蛋脑回路清奇,非要眼巴巴跑来,听这出破戏。
嘁,真是闲的。
看来伤得,还是不够疼。
混蛋再次起步,去了戏台下的殿院里。风翎冷嘁一声后,又跟上了他的脚步。
最后在离他十步开外,半倚靠在一处红柱旁,视线紧紧观察着,他到底在找什么。
只见他从廊道踏入庭院后,又停步在庭院内,稍稍偏了几下头。
正盯得聚精会神呢,没想人家脚下步子一转,就要重新走出院子,风翎吓得赶忙躲在了柱子后。
躲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有脚步声过来,耳边只依稀听见了,“荣屿”两个字飘来。风翎又小心翼翼地,从柱后探出半颗脑袋,看向了远处的戏院里。
眼见那人,伫立在了霍起文的身侧,正在对他抬手行礼。两人看着谈笑有加,十分热络的样子。
搞半天,是在找这老头。
什么要命的大事,非得亲自跑去说。
卫轲干嘛的?
正暗自鄙夷时,从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风翎耳尖微动,又侧过身体躲在了,这根柱子的另一侧。
待脚步声走远了,又重伸出脑袋,去看刚刚这人是谁。看清是他的背影那刻,风翎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无语的笑。
呵,说曹操,曹操到。
快去给他披着吧,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再看向那边戏台前,他又端手行了个礼,好似事情已经说完了,马上打算抬步离开。
趁在他回身要走的那时,风翎再一次躲在了,大柱子的背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边无聊抠着指头,那边演得热火朝天。
“家主,外面风大,把这件外氅披上吧。”寻得人的方位后,卫轲走到他身前,把带来的衣服,给他搭在身体上。
见他目光似有寻找之态,卫轲心里思虑了会儿,猜着他的心思:“是在找风小姐吗?”
荣屿眸光微收,并未作应。
不说话,那就是猜对了。随而紧言:“就刚开戏的时候,还在这儿,后来没找见人,估计是回南海去了。”
闻言,眼里的光亮,顿时暗沉了下来。
静然了半晌,抬眼询问:“宁王现在何处。”
不晓得怎么问起他来了,卫轲只如实作答:“听人说,白日没留神摔了一跟头,直到现在,都还昏睡不醒着呢。”
荣屿敛低了眼眸,没有再追问。
卫轲不察,倒是兴致勃勃,争当着消息探手:“哦,渊王没来看戏,他……”
“回府吧。”
“……啊?”看他已经动步要走,卫轲跟在他身旁,面有疑惑再问,“现在回去吗?”
“嗯。”淡淡回口。
卫轲停在原地,一时哑住难言。望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瘪了个嘴。
这大晚上的,歇一夜能怎样?非要我跟着你赶夜路,休息不好吗???
你到底是闲的,还是闲的???
呵,不是闲的,是欠抽了!
扬拳正要给他来一拳,这时,他又停在了不远处,好像是在等自己跟上来。卫轲故意在原地多停了会儿,没成想就是这个功夫,人直接把头偏过来了。
同一时间,拳头丝滑改为,热心的摇手。
连步跑到他跟前,“嘿,来了,就几步路,不用等…!”
“马车备好了么。”
卫轲:“………………………………”
停步在他面前,笑容即刻僵停在嘴角。眼里没来得及,收完全的雀跃,顺滑变作了,足足三秒整的语塞。
见他未答,荣屿回问:“等什么。”
等……我卫爷,甩你一个大耳刮子!
与心里狂喷一起发出的,还有嘴巴里的尽职尽责:“不用等……马车,来时不带了吗,我这就去把它赶来,您……府外等我就好。”
于是乎,不等他吩咐,微笑着抱拳,与他擦身而过。背过身的刹那,一瞬垮下脸来,幽幽走去牵鬼车了。
因着侧首的姿势,荣屿顺眼环顾向四周,依旧只闻人声喧闹不止。黯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慢慢走出戏园,直往王府门口而去。
当此之时,久久不闻廊道里,有人走过来,风翎玩得实在无趣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探出半只眼,精准投向那处戏院里。
纵目远观,只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远离了喧嚣不已的人群。
看着那方向,是往王府外去的。
收走一只眼,站出一整个身子。孤身站在长长的廊道里,远远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也让人心里越发来气。
是什么大事,等着你这个家主,必须大半夜的,也要赶回荣宝斋不可???
还是说,你就爱折腾自己???
也折磨别人,让我们一起不得安生???
直到视野里,再也找不见这人,风翎方才收回了眼神。心里越想越不得劲,给这根破柱子,下力猛踹了一脚。
哼,快滚吧你,我也回家去!
胳膊大喇喇一甩,与他背道而驰,连夜赶回南海去了。
廊道落得几秒安静,紧随其后,又被柱主的哀怨怒骂,一下吵吵起来了。
“给你躲不好,还敢踢本柱一脚?!”
“人,本柱诅咒你,下一次睁眼时,便是你灾难降临之刻!”
“呵,就等着本柱,给你的报应吧,啊哈哈哈哈哈——!”
周围群柱,学柱精上身,一齐发出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嘶,柱崽子们,吵着本柱听戏了!”
闻见柱主怒声发话,群柱顷刻间噤声,不敢再发出半句学笑。
与之而起的,满廊道开始响起,柱主的咿呀学唱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