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穿过后厅芳园,再稳步走至寝房门前,期间不知投视来多少道,虎视眈眈又热火朝天的目光。
一道顶过一道的视线,噼里啪啦地上演轮番轰炸。身子完全挣脱不得,眼神更是无处安放,嘴中只顾囫囵不清,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百感交集之下,只能一昧地捧起手中的伽罗花,死死遮挡住自己的整张脸庞。
视线不复清明的那刻,耳边忽地闻见了,他擂鼓般的心跳搏动。心跳声愈发不得规律,倒不似他面上见得的,那般平静无生波澜。
风翎耳尖红上加红。
小时,耳畔紧跟着传来,开门又闭门的声音。在轻脆而利落的一声落锁音下,风翎深深埋首在伽罗花束中,已彻底溺死在了花香中。
鼻尖摄人心魄的幽香,令人神志迷离又混沌,甚有即登缥缈仙境之感。花叶不再轻震不休之际,飘飘欲仙之念,又缓而沉落到胸前。
抬眼半凝而上,只见他的眼底,已完全褪去了沉静,转而充盈着浑浊绮念。与他目光隔空对触上的刹那,那股灼热的旖旎之思,已瞬间弥漫上她的双眸,教她也兀自平生出心澜。
“先放下吧。”
心中波澜起伏不定时,忽而沉陷下的一声浅喑低语,让她心觉茫然与不惑,随而回转了几分澄明。
顺着他的视线,偏眼望向静立在身侧的桌案。视线不消多余寻找,便被桌上的这株枯败残花,勾走了所有的心神。
稍稍失神后,视线悄然下落,又见一只张牙舞爪的八爪鱼。
饶是只能看见它的背影,那正耀武扬威着的数只触手,很是霸道地占紧着,身下的寸余之地,令桌前一众笔毫、书册,皆不敢贸然来犯。此番攻势十足带派,倒真让人由衷叹服。
心折之余,再抬起眼来,望着它誓死守护的爱花。不知何时,已先一步离它而去,心口又顿生一丝惘然。
再看它的背影,不见了蛮横凶悍,反多出几分哀莫伤绝。
微微一笑,伸手取出瓶口中,早已枯萎凋败的花束,将其随手搁置到一旁。又双手捧住自己这朵,鲜丽盎然的伽罗花,满是轻柔地插落进瓶口内。
“噔。”抬指轻敲了下,八爪鱼的后背。
还顺口调笑了句:“咳,花来了,可不准再哭了啊~”
“嗬…!”轻抽一口冷气。
转回过笑眼,抬首再看向身前,许久都未曾说话的人。视线还未落到他的脸庞上,房内周遭之景,便猛然来了个大翻转!
下一刻,后背深陷入被褥之中,眼前也同时覆压来一片黑暗。
此举太过猝不及防,风翎心尖遽然一颤。下意识伸出去手心,抵在他的右肩头上。
荣屿沉身而下的动作,随之顿停在了,离她半臂之距。视线被迫上移,盯紧她的双眼,抿唇不语。
眨巴了两下眼睛,心尖狂跳不已,却是温吞着声音问他:
“我……我们……和好了?”
视线未移半分,抬手扣拢住她的手背,又将其压回到床褥中。横隔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悉数化作成一句,时隔经久的思念:
“足足一月整,无有一日,不在想你。”
紧凝着她的双眸,脑海中倏地想起在桃花树下,那一声声的聒噪之语。
当时只觉心烦意乱,如今声声震彻于脑中,已让人不思有他。
现落于心头的,不剩郁烦愁结。唯有浪涌而至的欢喜,迫切想与眼前至爱之人,共享心中同一份欢愉。
眼眸敛低渐入晦暗,闷沉低哑的嗓音,也已被混浊全数攻占:“风翎,我好想你……”
言罢,黑暗不由分说地,再度笼罩而下。
同一时刻,被用力按住的左手,忽然挣开了束缚,跟着覆紧在他的右肩之上。
因着怀中之人,突然抬起首的姿势,炽烈直赴的浊流,转而烙印在了颈侧间。
甫一望见血滴落入被褥上,纵于沉溺的心思,顿时消减了大半。没来得及打断他,连忙抬起头凑近他的颈侧,望着已经沾满指尖的鲜血,眉头当即一阵紧皱不已。
随即手心作力,向外扯开后肩处的衣领。看见撕裂翻开的血口这刻,风翎心慌顿起。
偌大一个血窟窿洞,正在往外股股冒着鲜血,已经浸染透了所有的衣服。
甚至连被子上,都滴的全是血!
“呃…等…!”
正要出声阻拦于他,腰间衣带直接被一手扯落。紧随其后,她整个人也跌落进了床中。
望着即将覆面而来的黑暗,风翎改换右手,撑住了他的左侧臂膀。
荣屿眸色朦胧,身体轻微顿住。
趁此空隙,急声道:“等等!你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出来,我让十方来……呃…”
话音未落,双手被压至床侧两边。
紧跟而至的,是一声急不可耐:“不用管它。”话声依旧未断,便不加分毫犹豫地,热切落身而下。
风翎面色着急难耐,尝试着去挣脱手腕,几番下来都不得法。眼见这人就要不管不顾,心火当即飞起四烧。
咬紧牙攒满劲,一个铁脑袋猛冲上前,径直对撞上他的额头正中心!
“呃唔……”
在此铁头功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股对冲力唰地拉开。二人强势分离的这刻,又全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合上双眼,发出了一声压在喉口的痛哼。
快速缓过这阵眼冒金花,风翎双腕间稍微加力,便从他的掌心中脱手而出。
趁他还在缓劲的时刻,又上手一把拉回了,自己已被扯开至肩口的衣领。没有再作半刻停留,从他身前灵巧钻出,火速落脚下榻。
站直身子的当刻,两腿略有虚软无力,没控制住身体,手撑着床头木栏,趔趄了一小下。
轻呼出一口气,极力压抑住身体的异样,张口唤十方出来救人。
嘴唇正张间,视线不经意一低,便见脚底半步前有一条腰带,正孤零零地散落在地上。
顺势低了个眼,脸颊不受控地烧红一片。
眼睛不好意思地皱起,快步跑上前,拾捡起了自己的腰带。又像包缠粽子似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裹缠得好一身端方!
略有不自然地偏首,偷瞄了眼身后方的床榻。视线刚递过去的片瞬,就被侧身偎坐于床中的那人,给牢牢纠缠勾住了。
目光一抖,又紧忙收回眼神。暗自吐了几口气,才正经起声色,把十方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