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郝柳停住转过身。

满头珠钗插完后，退后一步打开双手，小心翼翼地原地飞了个圈。

美美转完圈后，身子立得端正，两手交握收于腹下，端庄一笑：“本宫好看么。”

郝柳眼里带着戏谑，上下扫视完她这一身行头，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挑了下眉尖，“把燧夏打下来再说。”

一听这话，风翎立马收紧了笑容。微微踮起脚尖，吓得闭眼长嘘：“嘘——！”

偷瞄了眼周围的人，撑眼瞪着她：“啧，怎么一天到晚嘴没个把门的，这是随口就能乱说的嘛？？？”

“呵，先管好自己吧，”眉毛往上一扬，嘴巴往下一瘪，咿呀学着戏里的宦人叫，“我的宫娘娘喂～”

说罢，不屑冷笑一声，掉头出门而去。

宫娘娘：“…………………………”

眼珠子横转一通，偷瞥向这一整周，正在颤晃晃的脑袋们。全身呆住三秒之后，举手捻了个兰花指出来，又当空瞎比划了一圈。

微咳了两声，捏着嗓子叫唤：“大……胆，还不给……本宫……拿下——！”

“噗哈哈哈哈……”

此声一出，屋内所有妆女连带妆娘，一起放声笑了出来。

“呵咯咯咯咯咯～”

望见她们笑得开怀，再装不下去了。宫娘娘左右晃悠着贵脑袋，也乐咯咯地大笑起来。

入夜，汤池正中。

风娘娘背身趴在池壁上，美滋滋享受着身后，小郝与小青的悉心伺候。

“诶诶诶，小郝啊，力道放轻些，腿都快遭你搓破皮了。”绵柔而惬意的嗓音。

小郝一把将浴巾拍在水中，激起一池的水波荡漾不已。皱眉开骂：“哎呦嚯，给你嘚瑟的啊，一口一个小郝，叫得还挺起劲的吼！”

风娘娘充耳不闻。又悠哉悠哉吩咐起，正在给自己后背抹香的小青。

“小青呐，再多擦几层哈，婚服还怪厚的嘞，给我闷出一声汗，也好压个味儿。”

小青掌心揉开着香膏，低身猫着声音说话：“婚服里外都熏了香的，再多抹上，就要发臭了呀。”

“嗯咩咩咩……”闭眼嗦了颗葡萄吃了起来，也对此不搭不理。只稍拔高了些嗓子，闭眼呼唤起了遥远的另一个人，“小罗——”

间隔一秒，无人作应。

带劲再喊：“小罗哇——”

依然隔上一秒，还没人应声。风娘娘起声再喊间，位于远处屏风之后，正身端坐在圆桌上的女子，轻声开口：“叫我乐主。”

风娘娘勾嘴挑笑，学了句南海本地的方言，果断应上她：“诶，罗主啊——。”

罗主：“……”

“大老远赶过来，都累坏了吧。”

乐正罗正要回怼之际，风娘娘欠欠的声音，顺着满池温香飘了过来。

“三年多都没见了啊，呵，这点儿路，比起我们出生入死的岁月，真算不得什么啊。”

乐正罗：“……”

“呃唔……”打了个醉嗝，又顺嘴嘬了口美酒，给自己舒气。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唠着，“哈——，我的小月现在怎么样了啊。”

听到谌月的名字，乐正罗微怔半刻。也没再与她置喙前面言语，自然接过话口。

“前些日子来信，说是得了世外高人点化，打算好好修炼脱凡，再寻解救那个邬常的仙法。”

闻声，风翎收敛了几分玩笑。

睁眼望向远处屏风，依稀透出来的朦胧人影，正声道：“什么世外高人？”

乐正罗放落手中茶杯，指尖轻叩杯壁，眼里沉落了些微：“没有过多透露。可能确有此事，得遇仙人指路；也可能当作是个，可以过活的念想罢了。”

风翎陷入愣然，长久再未言语。

小时，双手叠放在沿壁上，撑起自己的下巴颏，“有乐神保佑着她呢，一定会找到法子的。”

房内稍显沉然的气氛，被郝柳懵圈的一句话，重新搅合起来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什么仙啊、神啊的？？？”

风娘娘转过身，对她勾了下下巴，“说咱们小郝的按摩指法，真的好牛哇～”

“啪！”巴掌拍在腿肚上。

“啊呜…！”仰头痛嗷一声，横紧眼睛瞪了她一眼，又默默回正了脑袋，“诶，拍吧拍吧，刚好给我压压心喔。”

小青抬手慢慢抹着香膏，浅浅一笑：“其他女子出嫁的前夜，心里多少都会发闷，你怎的如此开心。”

睁开眼弯眼笑着：“又要成家了，还是和自己爱的人，欢喜都来不及，何处伤心啊。”

格外递了个眼，给咱们的小郝，“好朋友们也都还在呢，我简直开心得快哭了。”

郝柳哼笑：“干说不做假把式。”

风翎回过眼，脸上淡淡挂笑：“不要哭，得一直笑。我们还要在一起，欢喜一辈子。”

郝柳淋水：“呵，那不得乐死了，想想就可怕至极。”

青桑摆头：“人生太过苦短，当然得及时行乐呀。”

乐正罗笑应：“有乐也得有苦，那才算是快活一生。”

“你们都对啦，大人生家们～”风娘娘再次闭上眼睛，与她们几个打着哈哈。

几人逗乐得有来有笑间，风翎再未出口插科打诨。

依然叠拳撑着下巴，眼角却无声滑落出一行泪花。融进温热的池水中，渐而化作满池的水雾，与大家一起共享着此刻的欢声笑语。

怏下去的眼角，也摇漾起了安恬的柔笑。

人生真的好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