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日。
不眠不休忙活了整整两日一夜,郝柳肩上重担终于得以功成。抻了个大懒腰后,左右手各端着一方牌位,起步走去风翎的婚房之中。
进门一见,她正被好几个人包围着,五花大绑地架在妆奁镜前,试穿着改易后的婚服。
脸上呆滞无光,踩着慵懒的步子,走向房间最内。向她亲手交接着,怀里这两尊大佛。
红服层层着身,两位妆女又蹲身下来,仔细抚平着衣角。也就是在这时,被重重隔隔遮挡住的视线,才稍微寻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轻轻一抬眼,便捉见了一位大善人。双脚交叠于一处,身子懒懒斜倚在红屏之上。怀里抱的俩大宝贝,倒是十分恭恭正正的。
望见是自己的父亲跟母亲来了,风翎面上喜上加喜。当即就要越过妆镜台前,起身去接回他们两口子。
脚步才刚动半分,便被左右两道声音,一齐给挟持住了。
妆娘连忙按住左肩头,发笑道:“诶,风小姐,先不乱跑啊,婚服马上就要试好了。”
青桑往回拉住右胳膊,也没忍了作笑:“这么多人干嘛的,先老实试着啊。”
风翎一下抿住嘴巴,眼睛睁大不动,很是无辜地看了她一眼。
青桑哑然失笑,眉眼弯弯笑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手中的珠钗盒放至一旁。走到前方的屏风前,稳稳接回了这两座牌位。
望了眼他们俩,再望向出了大力气的功臣,笑嘻嘻地道了句感谢:“郝大师,这几日实在辛苦了啊,明日喜酒多喝些啊~”
郝大师动作不改,双手半插在了臂弯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喜不自禁的模样,控制不住想要打趣。
“您们这婚结的,可真是稀奇哈。仪式摆在码头边,婚宴还得越个海,大老远跑流云浦去吃。”
“这知道的,是以为你们俩人,私下没怎么谈拢呢。那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俩纯纯有病,就爱瞎折腾人呢。”
风翎面子码住,压眉一笑:“啧,大喜的日子骂谁呢,快呸呸呸。”
看她还信上邪起来了,低下头慢悠悠哎呦笑了声。最后宠她一嘴,脑袋往旁一偏,做了个呸嘴的动作。再望向某个缩着嘴巴闷笑的新娘,面上也跟着洋溢起轻浅的笑容。
压笑完后,顺势转了个身,方便她们检查后面的婚服尺寸。隔着镜子里倒出来的她,眯眼一笑,认真解释着,这样几番周折的缘由。
“本来都定在荣宝斋的。可他得了个功祖的名头,成婚礼节那些,就得讲究起来了。”
“族里想让他跪别的功祖,他不乐意,我也不想跪外人。可若去跪两双牌位,那群老东…”
小小咋舌,偷瞟了眼一旁的妆娘,丝滑改了口:“上面的众族老们,也不会答应我们这样胡来的。”
“两相权衡之下,我们就打了个商量,说干脆不在荣宝斋办了。”
听着几位妆女的轻声提醒,又从面对着的镜子前,稍微侧转过身子。
“咋的,南海就能办了?”郝柳追问道。
张开双臂,供她们测量比对臂衣,顺口应来:“所以我选了码头啊。”
郝柳歪头:“……嗯?”
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说过来说过去的,不就是高堂上无人来坐嘛。既如此,那索性就不要高堂了,这便好了呀。”
侧转过身子,与她再次正面相对。又笑着低下头,让她们挂金饰、梳发尾。
“日光朗朗之下,双亲在前,好友夹迎,我们二人面朝大海,敞敞亮亮地成婚。”
“那可比一大群人,塞在闷闷的屋子里,去跪着一些个繁文俗礼的,来得痛快自在多了~”
郝柳又问:“婚宴怎么不也在码头摆?”
两脚向外迈开,平稳扎下马步,以便妆娘插上头钗。身子扎得稳稳当当的,声音却很是嘻嘻哈哈。
“郝大人,那海风咻一下地刮来了,我们所有人原地蹲坐在一块,一起展示童子功练得如何嘛~”
望着她现在这副呆瓜傻样,再幻想了下那个场面,郝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风翎也跟着噗呲憋笑不停,稍微正经了声色后,才又跟了句:“他昨日递信来说,他已说服他们的意愿了。到时举行完仪典后,我们所有人,再连人带船一起搂回去。”
双腿跳起来合拢,唰一下直起身来,“哈哈,应该也累不……”
“诶诶诶,风小姐,不要跳吖,发间珠钗都松啦!”
看着精心插好的珠钗,已快掉落出来大半,妆娘上手想去扶住,可不知道先扶哪儿。最后只能挥舞着手心,花容失色地提醒着她。
闻言,风翎顿时僵若木鸡,再也不敢乱动。吵吵闹闹的嘴巴,也在她满面焦急的神色下,立刻变得安静无比。
自己上手胡乱摸着,突出来的硌硬物什,又给原封不动地推回到发髻里。
望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喔,不跳了不跳了,没松呢,还紧巴着嘞。”
妆娘一时无奈笑了。
上前一步,虚扶着她的脑袋,又亲自起手调整起,被越插越乱的珠钗。一边动作,一边柔声嘱托。
“明日便是正婚了,到场的宾客自然不少,可千万不能再大蹦大跳了啊。”
风翎眼里含顽笑,小声嘀咕了句:“小蹦小跳可以么。”
妆娘手上动作微顿,低首看向她的笑眼,一字一顿叮嘱道:“最好是,不、蹦、不、跳。”
“噢~”鼓着嘴巴,点头答应下来。
满屋静然了两三秒,郝柳歪头看向了,正在擦拭牌位细灰的青桑,疑惑提了句:“海边风大,牌位要是倒了不就尴尬了。”
“嗬…!”风翎正要猛地抬起头,想起刚才妆娘嘱咐自己的话,又紧忙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保持半低头的动作,眼珠子已急冒了烟,“对啊,总不能拿绳子给绑着吧!”
“啧,这不搞坏了?!到时真要是倒了,还指不定被人……!”
“没事啊,就包在我身上,保管立得威风凛凛的。”
“呃?小桑桑,你有什么妙招哇?”
擦完这两座牌子后,青桑从座位上起身,笑着解释来:“伽罗花树上凝结成的树胶,甚可黏住断裂的箭矢与刀柄。也必定能将它们黏得严丝合缝的,海风便是想刮也刮不走。”
“嗬,这么强劲的嘛!”风翎低声惊呼。
“若是倒了呢,便来追我的责吧。”
莞尔一笑后,怀里端着两只牌位,出门找人采买树胶去了。
“第五舟他们,还在布置码头呢,我也去帮忙了啊。”郝柳说着也要从屏风前起身。
“诶,回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