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看到陈砚曦骤然转过来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种近乎撕裂的惊怒覆盖,瞳孔急剧收缩。她看到周围宾客惊愕张大的嘴和瞬间停滞的动作。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腰和臀部重重撞击在冰冷坚硬地板上的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忽视的、从身下蔓延开来的温热湿意,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舒安!”陈砚曦的声音如同撕裂了宴会厅奢靡的空气,低沉、狂暴,带着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失控。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她身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昂贵的定制皮鞋毫不留情地踩过地上碎裂的点心和水晶。
他甚至没有半秒的犹豫,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打横抱了起来。舒安的身体在他怀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月白色的旗袍下摆,赫然浸染开一小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暗红。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悠扬的弦乐早已停止,只剩下能量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无数道惊骇、探究的目光。
陈砚曦抱着舒安,如同抱着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凶兽。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沉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风暴在凝聚。
“封锁现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所有人,原地待命。”他抱着舒安,大步流星地朝宴会厅外走去,留下冰冷刺骨的三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序章:“查到底。”
栖梧苑的私人医疗中心,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消毒液冰冷洁净的气息,与刚才宴会厅的奢靡浮华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顶级医疗舱闪烁着柔和的蓝色生命监护光晕,舒安静静地躺在其中,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她身上的旗袍已被换成柔软的无菌医疗服,腕上的玉镯也被小心取下放在一旁的托盘中。
陈砚曦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背对着走廊。灯光落在他宽阔挺直的肩上,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冷冽与压抑。他像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表面沉寂,内里翻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熔岩。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却无法软化他紧绷如岩石的侧脸。空气仿佛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一位在星际顶级医疗中心供职多年、见惯了风浪的权威——此刻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在陈砚曦身后几步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谨慎地开口,声音带着极力控制的平稳:
“陈先生…”
陈砚曦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只有指间雪茄燃烧的烟灰无声地飘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