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季峰岩”三个大字刺进姬寒露眼睛。
他反扣,猛按音量下键,铃声逐渐消失,停顿,转为震动。
“可以送我去季家么?”
姬寒露吸气,朝宁霜沉回头。
宁霜沉菜还没下锅,“行。”
季家,灯火通明。
同记忆里一样。铁门推开,姬寒露和宁霜沉被请下车,往里走,是一块精心修剪的草皮,两侧长桌摆满各色菜肴。香槟塔从上至下流着液体。衣着光鲜的宾客站着交谈,低笑。纯白色小洋房像城堡一样坐落其上。
季沄杉端着酒,在门口等,旁边以刘孙为首,狐朋狗友没站相地靠在墙上。
姬寒露才走近,季沄杉立刻上前,“哥,你总算来了!都一家人,还要弟弟我三请四请的。哎呀,你上回说我那些都忘啦,咱兄弟间,哪有隔夜仇的?你肯定不是有意的吧。哪有哥哥会咒自己弟弟,说人家养东西的。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能这样说家里人呀。”
一瞬间外面都安静了,交谈声完全停止。所有目光聚焦在姬寒露身上,等他反应。
姬寒露穿得很简单,素净的白色风衣,搭了条牛仔蓝阔腿裤。腰上系了原本的系带,堪称盈盈一握。他那张脸出现在那里,季沄杉刻意营造的奢华氛围感便成了摆设。
刘孙按捺不住心思,帮腔嗤笑。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听见,“哟,这不是我们真少爷嘛,不是结婚了搬出去住?怎么还回来呀,还认得路?”
季沄杉眼睛打转,上前,佯装不小心,想把酒泼在姬寒露衣服上。
“沄杉,你在说什么呢?我们露露心思单纯,怎么会说这种话。他开口,定是祝父亲‘松鹤延寿,铜岳铸魂’。只是说青山易老,水源断流,这基石长存于污沼烂泥之间,纵是万年龟,也难抵这腐朽。对吧。上回在天街你还说……”
宁霜沉抬手挡下季沄杉,迫使他手收回去。
他一动,刚好把姬寒露护在身前,手里杯子轻轻一碰,发出响声,唤回众人思绪。
宁霜沉唇角微笑没什么弧度,吐字却异常清晰,“父亲有你这‘孝子’尽心侍奉,定能福运绵长。”
他言辞恳切,挑不出半点毛病,满是对季峰岩的恭敬赞美。但在场众人都是人精,更有人捂嘴笑出声。
季沄杉敢在他爹答谢宴上这样对人家亲儿子,一定是得到了老子的授意。季家人觉得宁霜沉呆头傻脑的好欺负,不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沄杉快把杯子捏碎了。他心提到嗓子眼,还以为宁霜沉那天听见了什么。躲在他身后的刘孙几个本想看姬寒露出丑,此刻干瞪眼,相互看了看,不敢出声。
季沄杉放下酒杯,回身轻碰刘孙手臂,带着责备,语气狎昵,“刘孙哥,别这样说。我哥他难得回来,这也是他的家。哥哥,随时欢迎你!”
姬寒露不看他们表演,按下宁霜沉手腕,“不用跟我兄友弟恭,季沄杉。我今天,是来做了断的。”
姬寒露声音不大,语气平淡,身背笔直,不容拒绝。他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字一顿,在场众人都能听清。
季峰岩气得胡子都要掉了,季母眼珠瞪得老圆,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亲儿子。
季沄杉一边给母亲顺气,一边指责,“哥你说什么呢?如果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但你没有那么大的脸。我只是,不想在这个肮脏地方崽呆下去。”
姬寒露那句“了断”投入人群,惊起宾客议论。
视线又聚拢,在和当事人快交接时避开。
在场众人维持着浅薄的体面,挂着适当的社交笑容,即使八卦之心躁动得厉害,也不在面上体现。
刘孙恍然察觉自己被当枪使了,看向季沄杉的眼神多了份不相信。
姬寒露转身,朝季父鞠躬,后退,再朝季母方向,又鞠了一躬。
季母靠季沄杉搀扶着,从厅堂追出来,想说什么,还是没张开口。
横跨半城,宁霜沉把车停稳,牵姬寒露进门。他给人脱下外套,往外抖落肩头寒意。
姬寒露任他摆布,让伸手伸手。
换上拖鞋,姬寒露开口,“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
宁霜沉本还想逗弄他几句,看他神色疲倦,月光打在脸上,清冷得厉害,脸下血管青透,眼圈乌黑,最终只化成叹息。
“累了就睡,饭我热在煲里,”
姬寒露回屋。
蓝蝶在他肩头萦绕,他已经感受不到原身气息了。
夜色渐深,门扇轻开。宁霜沉看了眼床上浅眠的姬寒露,转身走去书房。
睡醒总归回复了些气力。
姬寒露照常起身,打开直播洗漱。l好像住在他直播间一样。他刚上线,就开始砸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