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一直以来,他收获了这世上诸多的爱意。
如今他知晓自己的来龙去脉,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世上有更多人爱着他,他也会爱着更多人。
南祝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滑过面颊,透着无尽寂寥。
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吕珠的心似被针尖扎过,泛着细碎的疼痛,仿佛感同身受南祝的痛苦与无助。但人与人终究不同,南祝只会比她想象中痛苦十倍百倍。
吕珠不知该如何安慰南祝,微微攥紧双手,复又展开,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却温柔地轻拍。
希皮芬默默注视南祝,眼神满含歉疚与同情,待南祝情绪稍加平复,他轻声却郑重道:“对不起。”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南祝摇摇头,知道希皮芬想说什么,“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些天我很自责,如果那天我给你父亲开了门,他第二天不会再来,一定可以避免那场车祸。”
希皮芬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慢慢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南祝。
“希皮芬。”南祝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这不怪你。父亲的死是意外,在这个世上,谁也不知道意外何时到来。父亲那天如果没去你家,或许也会在前往别处时遭遇不幸。如同我一出生便被护士抱错,一切都是命,万般不由人。”
南祝始终保持理性,哪怕悲伤浇透五脏六腑,他也深知此事怨不得任何人。
“你不恨我吗?”
“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恨你。”
造化弄人,谁也想不到会有意外发生。他只是惋惜遗憾,这份缘分浅薄的亲情。
南祝心胸宽广,希皮芬不禁自嘲苦笑。
“我之前虽没看过这份档案,但大致能猜到你的身世。这几天,我也想过很多,你可能会恨我、怨我,从此与我分道扬镳。但我不在乎,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不论你知道自己身世后会有怎样的想法,你都有权知道这件事。无论是妖管所,还是我,都无权将这件事压下。”
“谢谢你,真的......”
南祝将那张纸轻轻放入档案袋,将这段陈年往事尘封。
“说心里话,我很爱我的奶奶,也从未动过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小时候偶尔想起他们时会有淡淡的怨恨,到后来......连微薄的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就像世间路人,匆匆擦肩而过,不复相见。”
“但现在,我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他们的形象,他们长什么样,会对我说怎样的话。我的心里充满对他们的思念和爱。”
希皮芬有些动容,“如果妖管所一开始将这件事告诉你,你的心结肯定早已解开。对他们来说,这份档案仅是冷冰冰的报告,便于他们更好开展工作,但对你来说,却是真实的人生。”
三人静默一会儿,谁也不再说话,似是过了许久,南祝重新开口。
“希皮芬,这份档案,是你专程到妖管所帮我要来的吗?”
报告封存多年,妖管所不会无缘无故将它取出,只可能是希皮芬帮他要来的,哪怕他们有可能反目成仇,希皮芬仍将报告交给了他。
希皮芬解释:“那天我恢复记忆,第一时间去到妖管所。我并非自愿封存记忆,而是在我与你结下契约的那日,被妖管所暗算的。”
“他们既能做出封印我记忆的事,为了□□,定不会如实告知你的身世。我便通过威胁他们,拿到了这份档案。”
吕珠大致了解这件事,长叹口气,“看来妖管所的战略方针很有问题,他们并非通过解决矛盾,缓和人妖之间的关系。而是通过压制矛盾,短暂粉饰太平。矛盾积压已久,一旦爆发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连吕珠这样的局外人都看得明白,妖管所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无非是内部腐败,装聋作哑维持表面的平静。
“你说得很对。”希皮芬肯定了吕珠的话。
他继续道:“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思考。妖精反动势力正在做的事,就是在挑起矛盾,让积压的事情逐渐浮出水面。影妖的目标也并非吕珠,而是我。目的是等我恢复记忆,与他们统一战线。”希皮芬的眸光沉了沉。
如今各方势力,各有谋算。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妖管所作出此等荒唐决策,希皮芬此时应当恨极了他们,吕珠不禁好奇:“既然妖管所做得不对,那你会加入妖精反动势力吗?”
“我并不认为妖精反动势力是正义的。”
“他们以自爆造成大范围伤害威胁妖管所,又做出附身你的事情,全是为了自身利益,虚伪至极。反动势力就算推翻现在的妖管所,建立新的秩序,也不一定会比现状更好。”
“那现在怎么办?”吕珠望了望天花板,脱口而出,“另起炉灶,你自己称王?”
“怎么听起来我跟山大王似的!”希皮芬有些无奈,气氛原本有些压抑,被吕珠这样一说,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怎么,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