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近日来天黑的越来越早,还不到戌时天色就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小院里慧雯敏雯早早地将挂灯点起就回去睡觉了。
这并非是仆人失职,而是邬松砚这儿的规矩,晚膳过后院里不留人。
邬松砚又没有通房丫鬟,也不想其他纨绔那般寻花问柳,再加上他深谙强身健体需要一个良好的睡眠,因此睡得及早。
毕文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遍小院也回到偏房休息。
而此时本该已经休息下的邬松砚穿了一身夜行衣坐在桌子边,手里转着一个茶杯静静地等着。
外院渐渐得连狗的叫唤和脚步声都停歇下来。
“咚咚”
窗子被轻扣,邬松砚带上兜帽起身打开窗户,正是毕文在等他。
他一个轻翻,从窗柩落地,带着毕文以极快的速度从小道穿行到小门,一路上避开邬府夜间巡视的家将。
小门外是毕文早早就备好的两匹马。
邬松砚一个翻身上马,带着毕文疾驰而去。
他没跟毕文透露到底出了什么事,只道是需要他准备两匹马,夜间跟他出去一趟。
毕文照做了,仿佛邬松砚干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他吩咐的事情,毕文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都可以办到,但是送死不行。
他跟在邬松砚后面,看见风灌进他宽大的兜帽中,细瘦的一把劲腰上下颠腾,有力的大-腿紧紧地夹住马腹,一只手牵着马绳,随意地指示它直行转弯,仿佛驾驭一匹马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简单的如同吃饭饮水。
他天生就该在马上驰骋。
毕文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紧接着就是一阵暖流泡软整颗心,又有些酸涩。
这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他是他的主人,但在毕文眼里,他总是将他当弟弟看。
这对于他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来说,似乎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但是毕文心里在默默渴求着,他觉得这样一辈子也挺好,他守着他,守着他始终不敢叫出口的这位身份高贵的弟弟,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总以为他还是需要被他保护的,记忆还停留在邬松砚武力尚弱的时候,今日才突然惊觉,原来时光如过眼流沙,匆匆不回头。
小时候还有些瘦弱的孩子,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他比任何人都适合战场,适合江湖,适合跑马,适合刀枪。
没有人再会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去看待。
邬松砚不知道毕文在他身后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以及对他居然已经长大了这件事感到无比可惜。
就算被他知道了,邬松砚大抵也会觉得毕文是不是有病,他再不长大,邬家就没了。
深觉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以及太子的性命都压-在自己肩上,压力山大!但是没辙,谁让他重生过一次呢?
从被邬淮苏点破心中所想恼羞成怒后,邬松砚有好好思考过他到底应该怎么处理陆知行和邬家的关系。
强硬地捣乱这件事行不通,先不说太子那头,这边是他祖父吃了秤砣铁了心打算扶持太子,邬询一直是他们家的主理人,他爸邬兆君反正是不成了,就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在官场里混日子。
他爹本来就对做官兴趣不大,时常喜欢写文弄墨,对武学更是一窍不通,一个成天乐呵沉迷诗书的中年男子。
说是说他邬家满门荣耀封侯拜相,但实际上邬兆君只是名义上好听,被皇帝赐下封号昌文侯,这还是承明帝的捧杀,故意抬高邬家,让军工集团其他的功勋世家不满。
当年太祖道非皇家不封侯,结果承明帝刚上位就搞了这么一出,名义上是感念邬家对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衷心,但邬询已经拜相,这侯位就让其子邬兆君领封,还有一个被封的是辛家,由皇后胞弟辛诀飞受封镇平侯。
本来军工集团内大家以官位论地位,现在好了,同样是四品官员,他们就得拜会他爹,这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因此邬兆君更是深居简出,号称“大承第一隐士”,大承建国以来唯二的两位异姓侯爵,一位常年镇守西北,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被百姓津津乐道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