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点点头,又犹疑地看向一旁的陆知行,陆知行立马道:“你们先谈。”
说罢便带着毕文去外面等候,因着巫溪身上衣物寒凉,还顺手带上了门,以免堂风料峭,惊了里面那两人的汗意。
巫溪点点自己跟前的位置,示意邬松砚坐下来,她取出一张纸,用红砂在上面写道:“他本是尸山血海,病苦交加。”
邬松砚不解其意,这像是一个人的判词,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邬家所剩无几全数死在京城,留自己这么一个独苗也死在西北,虽然承明帝做人不地道但好歹也念着当年邬询护佑他一个庶子在位有功,挡住了他那些弟兄们明里暗里的不满,多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没有对邬家众人什么折辱,利落地满门抄斩。
这算哪门子的病苦交加?
邬松砚又问:“我不知你所说的是……谁”,尾音有些迟疑。
难道是那个人吗?不应该吧,他虽然被废太子,但兄长给他的书信中提及一嘴,听闻皇后娘娘在大殿外跪了足足一天保下他,发配回封地当了个王爷啊。
巫溪口不能言,用手指指天。
轰隆——
一道惊雷在地上炸开,崩了个天崩地裂,无处遁行。
“该死,这天好端端地怎么下雨了,殿下您别站在外面,!”
又道“还不去街上买几把伞!殿下受凉了可如何是好!”
他好像听到毕文在外面叫人拿伞来,外面纷纷乱乱,还有跑动的脚步声,“快去给殿下拿披肩”“你们几个赶紧的!”
吵死了。
没办法思考了。
邬松砚慢慢攥紧拳头,却被巫溪塞了一张帕子,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掌心被硬生生掐破,血流了满掌。
巫溪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张开嘴,声音低哑地就像被摩-擦在地板上石砾:“你当真通巫?”
巫溪手比划道:“学艺不精,不过爷爷说我天赋异禀,生来就该干这个。”
烛火有些晃悠,邬松砚半张脸隐在阴影处,他似乎是缓过劲来,轻叱一声:“我不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口头一说罢了。”
巫溪又写道:“魂归草野,无处安稳。”
轰隆隆——
外面的惊雷好像又炸了一道。
对着这个自己救回来的姑娘,邬松砚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也难得去用异常尖锐冰冷的目光待人,就仿佛她亲手撕开了供邬松砚自欺欺人的幻想,在心口狠狠挖了一刀。
我怎么了?我不是讨厌他的吗?他怎么样干我何事?
一个自己在心底发问,又被表面这个攻击性变得尤其强的邬松砚很粗暴地摁回去。
他双目有些发红,只很固执地盯着巫溪,势必要她为这一通没来由的揣测拿出一个解释。
拜托了,是一些江湖伎俩吧,招摇撞骗也好,我不会同这黄毛丫头多计较的。
他无论如何怎么能是这样的结局呢?
病苦交加,他一个天潢贵胄的皇家子弟,就算是被剥夺了太子之位,也怎么能是这样一个结局。
邬松砚自己恍若未觉,他眼中近乎执拗的哀求。
但他看见了,巫溪满目的怜悯。
他,是那样讨厌着的,高高在上的,也讨厌着他的太子殿下。
他合该一辈子站在云端,无论有他还是没他,即便是就像上辈子一样他就远远地看着,看着他虚情假意地游走于朝臣恭贺之间,喝酒时咽下落寞,即便是这般孤独的明月,他也该是悬挂在空中,万星恭捧,怎么能是病苦交加!
在巫溪残忍的话语面前,他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