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差办得轰轰烈烈,阵仗无比大,以至于千里之外的京城也议论纷纷。
陆知行与陆铭轩回京连舟车劳顿的洗漱都顾不得就赶着进宫述职去了。
邬松砚也被送回自己家,罗夫人一见他就抹眼泪,当即拉着他满眼感慨:“瘦了些,也黑了些。”
邬松砚更不敢把自己受伤的消息告诉他,他娘千好万好,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大惊小怪,他若与他娘坦言他此番也不是毫发无伤,肩膀上被捅了一刀,他娘必定要以泪洗面,那他以后要去边疆的计划就泡汤了。
邬松砚大概两三年前就比他娘长得高了,哪怕是去了西南陆知行都没亏着他,福鸣专门带去了给他熬汤用的药材,他一喝那味道就惊了,原来府里的是陆知行送来的。
在富贵窝的滋养下,短短三个月他又窜高了,正式超过他兄长成为邬家最高的男子汉。
此刻他满脸撒娇,长不大似的把他娘揽在怀里可劲儿腻歪,罗夫人被他小狗一样胡乱的蹭法弄得发笑,嘴上嫌弃道:“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这是哪家的小狗跑来了。”
邬松砚哄着道:“是罗夫人的小狗。”
他还“汪”了两声,引得罗夫人掩着嘴直笑,催着他回院子好生休息。
邬松砚一回小院毕文和慧雯敏雯姐妹俩就迎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此去的经历,有没有受伤等等。
邬松砚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今天天气很好,他的亲人都在身边对他关怀备至,就连他院子里那条不怎么爱搭理他的老狗都破天荒地跑出来蹭他。
慧雯笑道:“今儿个道是稀奇的狠。”
敏雯夸张叫道:“‘狗见嫌’变‘狗见爱’啦!”
毕文在一旁捂着嘴偷笑,邬松砚一边摸狗头一边笑骂:“滚蛋!少爷我人见人爱,狗见狗欢。”
他们家这条狗是邬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回来的,邬松砚有一年生辰说想要一条狗,邬询第二日便带回了它。
这狗也不固定养在邬松砚这儿,它哪儿都去,到处撒欢,以前还跟着邬松砚玩,但邬松砚手太欠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没事儿干又不想出门玩就去骚扰它,狗烦不胜烦,赖在老太爷院里不肯走,后来邬询一问来由就给他调侃了个外号叫“狗见愁”,在场的全捂着嘴笑,给他闹了个大红脸。
这桩糗事长大后还时不时会被揶揄一下。
邬松砚一想到今晚他要干什么,就有些发愁,手底下的狗头仿佛知道了他的情绪,伸出温热的舌头来舔他的掌心。
邬松砚笑笑,又轻轻地抱了它一下,小声道:“你都瘦啦!好好吃饭。”
他几乎是坐立不安地等待晚上,用过晚膳听到邬询叫他过去问询此行西南的事。
邬询两个月没见着他,打一眼看到就怔了一下,继而拍拍他的肩,笑得很慈祥:“长高这么多。”
他感慨了一会儿,语气里满是怀念:“你出生的时候豆丁大一点,一晃这么些年了。来,跟祖父说说,这次去西南都发生了什么事?”
邬松砚省去不该说的,林林总总把重要的拎给邬询,邬询沉默许久,一拍桌子怒道:“这帮人无法无天了!”
他扭头看着邬松砚道:“好孩子,做得好。”
邬松砚小心地瞅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祖父,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
邬询久未见他,又听到他在西南保护太子有功还发现关键信件的事儿,对他正是耐心的时候,就听到小兔崽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祖父,如果我是个断袖,您会打死我吗?”
邬询:……
?
邬询老迈的身躯难得迸发如此敏捷,他一拍桌案而起,差点闪着腰,正要忍着龇牙咧嘴骂他,就见邬松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板板正正挺成一根人棍。
邬询:……
他捂着心口,邬松砚以为自个儿亲祖父真被自己气出个什么毛病了,赶紧蹭着地面过去扶着他的手臂。
邬询把他手臂一甩:“小兔崽子,被你气得胸口疼。”
“祖父……祖父啊……”
邬松砚大恸,几乎就要哭天抢地了,邬询没好气道:“滚犊子,给我跪回去。”
邬松砚又无可奈何老老实实地跪回原地。
“我问你,是哪家的公子?”
“……”邬松砚沉默了一下,声音细弱道:“天家?”
邬询心中暗骂,还是没防住那小子!
他瞪了邬松砚一眼,开口凶道:“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错眼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嘿嘿”邬松砚讪讪笑道:“那祖父同意了?”
“我还能去帮你提亲不成!”邬询怒道,手指一横指着祠堂那个方向:“给我好好去跟列祖列宗告罪!”
邬松砚一溜烟爬起来就跑,邬询久久看向他慌不择路的背影,紧皱着的眉慢慢放平,又皱起来,眼神松软。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哎,孩子喜欢能怎么办?老了,不中用了,这些孩子主意都大得很,管不住了。
他慢悠悠晃起来,邬管家赶紧进来扶着老太爷,轻声问道:“公子又与您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