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叫他罚跪去了。”
邬管家年少跟着邬询,也是老人了,他终生未娶亲,守着邬家这几代人就当成自己的一生,早就变成亲人了。
他极其宠爱邬家这两个小的,闻言有些不赞同道:“老太爷对公子苛刻了些,孩子喜欢不才最重要么,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关起门来有几家日子过的和乐?”
邬询斜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道:“你就护着他们,一个个都护着,都给宠成混世魔王了。”
邬管家却丝毫不惧,只是笑道:“您不也宠着吗?”
邬询悠悠道:“殿下到底还是人上人,唯吾独尊的人都是看不见别人的付出的,家族的压力如此之大,我偏要给摆出来,他偷偷进我邬府的时候能看见,自然就会心疼。”
邬松砚老老实实地跪在蒲团上,对着供着长明灯的排位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说着话,大部分都在告诉他们他这段时间的遭遇,长明灯温暖的烛火时不时轻轻摇晃一下,似乎是先祖们在温柔地注视着他,回应着他说话。
邬松砚说着说着又说到自己的感情问题,他抬着头虔诚地看着先祖们:“我如此大逆不道,您们会怪罪于我吗?”
烛火轻轻摇着头,代表着列祖列宗的态度,邬松砚一下子高兴起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亮的头:“列祖列宗保佑。”
一声轻笑从边柱后面传来,声音听着耳熟,邬松砚一下子抬起头望过去,就见陆知行拎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邬松砚震惊道:“你怎么来了?”
“偷偷来的。”陆知行给牌位敬过香,扯过一边的蒲团跪下,腰一弯就要磕头。
被如梦初醒的邬松砚一把拦住:“我家祖宗可受不得你磕头。”
陆知行轻轻拉过他的手臂,把他有些凉的手指拢进手心里暖着:“你的祖先我拜得。”
邬松砚摇头:“那可不成,你是拜天地的,跪一趟已经是我邬家之福了,再磕头可就要给先祖们折寿了。”
陆知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终于妥协道:“好,我不拜。你快些吃,给你带了你喜欢的。”
邬松砚打开食盒,果不其然是自己喜欢的几样糕点,正巧他有些饿了,便捏起一块放在自己嘴里,包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陆知行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他估摸着邬松砚吃过了晚膳,于是带的不多,够他打个牙祭。
“要不要去府外玩?去夜游船。”
邬松砚瞥了一眼门,撇撇嘴:“不了,我犯错呢,要罚跪。”
“又干什么惹得老师生气了?”
邬松砚瞄他,又飞快移开视线,小声道:“跟家里摊牌了。”
陆知行眼睛都亮了,继而有些不悦:“你跪一个膝盖得多疼,我去跟老师说,让他找我这个始作俑者。”
“别别”邬松砚一把攥住陆知行的手臂,“你可别去,这蒲团我和我父兄时常跪,邬管家心疼我们往里面偷偷塞了棉花,跪起来不疼。你去了万一露馅了祖父发现了可如何是好?你可别害的邬管家一道受罚。”
这倒是新鲜,邬松砚好一通劝说,陆知行留下来陪着他跪,他们在邬家的先祖牌位前说些温存的话。
说着说着忽然之间,邬松砚猛的捂住了自己心口,只觉得头晕恶心,十分之想吐。
他还惦记着不能吐在祠堂,陆知行注意到他情况不对,赶忙一把将他抱起,大步离开祠堂。
邬询的院子很快亮起,“这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邬家亲眷连着邬松砚贴身的下人全来了,邬松砚躺在邬询的床上嘴唇发乌,整个人不住地发着冷哆嗦。
他满脸都是汗,柔顺的头发也都湿透贴在脸上,显得狼狈极了。陆知行站在一边道:“是毒,在西南果真被下毒了。只是这毒慢,但发效其快,一旦发作就药石无医,一个时辰内必然暴毙而亡。我此前在西南时就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对,但那时毒隐匿着,用药也无济于事,今日我想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将药和进糕点里给他,果真发作了。”
罗夫人捂着胸口,她也顾不得礼数身份了,当即追问道:“那砚儿无碍了?”
“吐-出淤血便无碍。”
几人的心这才放下,但脸色依旧难看得紧,邬询问道:“殿下可知是何人下的毒?”
陆知行道:“应当是杜巍生。”
“那厮为何独独要砚儿的命?”
“因为他不止勾结了姚国,还勾结了北蛮。这并非西南惯用的巫毒,虽然装的很像,但这是北蛮那边善用的法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俱是一变,邬询脸色更是无比苍白,像是通晓了某些事情,踉踉跄跄地跌坐在邬松砚的床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颤-抖地伸出手抚上邬松砚汗意不止的侧脸,总是老神在在的脸色又惊又痛。
忽然,邬松砚胸口向上一起伏,紧接着趴在床沿就往地上吐了很大一口乌血。
陆知行一把捞住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袖子也被蹭脏了,他小心地将邬松砚扶回床上,被子掖好。
果真如陆知行所说那般,邬松砚吐-出淤血后脸色好了不好,虽然还是苍白如纸,但嘴唇开始从乌紫变为泛着一点点粉红的白色。
慧雯敏雯两丫头抱在一起捂着嘴哭,其他人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陆知行见状也放下心来,道:“时候不早,我得回宫了,你们好好照顾他。”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齐齐整整的道谢声响起,陆知行又看了邬松砚一眼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