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正式开始,宿舍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走廊里少了平日的喧闹,只剩下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和零星的告别话语。
暮云倦是第二天下午的车票。
他提前收拾好了行李,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换洗衣物、几本常看的书和给外婆带的江州特产。
他坐在吊床上,看着同样收拾妥当的忆南枝。
忆南枝的行李更简单,就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那个永不离身的帆布书包。
“你几点的车?”暮云倦问道。
“三点二十。”忆南枝回答,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那差不多,”暮云倦看了看手机,“我三点四十。一起走去车站?”
暮云倦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们所在的校区离江州高铁站不算远,步行大概二十多分钟。
“好。”忆南枝点头。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空荡荡的宿舍楼。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校园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
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一种经过一学期磨合而形成的默契,在沉默中静静流淌。
暮云倦看着身边忆南枝挺拔沉静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将近两个月的假期,似乎有点太长了。
以前总觉得不够过,现在却有点……
他现在更希望这寒假能过得快一点。
他找了个话题:“你家……离江州远吗?”
忆南枝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微妙,回答道:“不远。”
“哦,”暮云倦点点头,也没多想,“那挺好,回家方便。”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期待说,“等开学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出去逛?江州还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我没带你去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暮向导已经想准备“持证上岗”了。
忆南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好。”他应道。
一个字,再次轻易地抚平了暮云倦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生出的细微褶皱。
暮云倦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走到车站,入目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学生、旅客,拖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归家的急切或旅行的兴奋。
广播里不断地播报着车次信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忙碌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人间驿站味,最念相思情。
两人在安检口外停下。
“那我……先进去了?”暮云倦指了指安检通道,心里那点不舍又冒了出来。
“嗯。”忆南枝看着他,“路上小心。”
“你也是。”暮云倦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开学见。”
“开学见。”忆南枝点了点头。
暮云倦拖着行李箱,排队过了安检。
进去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忆南枝还站在原地,隔着涌动的人潮,安静地望着他。
见他回头,似乎微微颔首示意。
暮云倦心里一暖,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汇入了候车大厅的人流。
-
找到对应的检票口,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暮云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空落。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为什么心里会这么……惦记?
自己好像真的栽了,还栽在了相处很久的学霸室友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忆南枝的聊天窗口,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
打了几行字,又觉得矫情,删掉。
“……突然很想你”
太暧昧,删掉。
“窗外风景不错”
太刻意,删掉。
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一句:
暮云倦:我到了,在候车了。
忆南枝很快回复:嗯。
暮云倦:你呢?
忆南枝:也到了。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了。
暮云倦:学霸你可真会聊天。
暮云倦看着那个“也到了”,想象着忆南枝此刻可能也像他一样,独自坐在某个候车室里,安静地等着车。
他心里那点空落感,似乎被这个想象冲淡了一些。
至少,他们此刻还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再见面,就是开学以后了吧。
他的车先到。
随着人流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江州站熟悉的站台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暮云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列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一个小站缓缓停下。
暮云倦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上下车的旅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个穿着深色羽绒服、拖着黑色行李箱、身形挺拔的人……不是忆南枝是谁?!
暮云倦以为自己眼花了,猛地坐直身体,贴近车窗玻璃。
没错!
就是忆南枝!
他正从隔壁车厢的连接处上车!
他怎么会在这趟车上?
他不是应该坐更早的那趟吗?
还是说……他改签了?
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
暮云倦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着忆南枝上车的那个车厢方向走去。
穿过两节车厢,在连接处,他看到了正在安置行李箱的忆南枝。
“南枝!”暮云倦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忆南枝闻声回过头,看到暮云倦,脸上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暮云倦?”
“你怎么也在这趟车上?”暮云倦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问,“你不是三点二十的车吗?”
忆南枝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改签了。”
“这么巧?”暮云倦觉得这巧合也太戏剧性了,“你也到清淮?”
清淮就是他老家所在的那个小城。
忆南枝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点了点头:“嗯。”
暮云倦愣住了。
忆南枝也到清淮?
他之前问忆南枝家远不远,忆南枝说“不远”。
他以为只是相对于其他更远的同学而言,没想到……居然是和他在同一个城市?!
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暮云倦心里炸开。
“你……你家在清淮?”他几乎是结巴着问出这句话。
“嗯。”忆南枝的回应依旧简短。
“哪个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暮云倦追问,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忆南枝报了一个区的名字。
暮云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个区……就在他家隔壁区!
甚至可以说,就是紧挨着的!
坐公交车也就几站路的距离!
“我家就在隔壁区!”暮云倦激动地说,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就隔着一条河!那边有个很大的市民公园,你知道吗?”
忆南枝点了点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