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半步,刚要开口,就见薛释指尖微动,刀鞘“咔嗒”响了一声,那眼神里的杀气直逼过来。
“我不介意砍下你的脏手。”
胡头喉咙滚了滚,往后退了两步,强装镇定:“哼,老子今天还有事,不跟你一般见识!”说着转身就溜,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另外几个闲杂汉子也赶紧作鸟兽散。
薛释扫了一圈:“我家夫人摆摊卖画,只论画艺、谈价格,不管其他。诸位要是真心想买画,就好好问画的事;要是不想买,就请离开,别在这儿扰了生意。”
周围看热闹的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有几个本就只是欣赏画的,纷纷说“我们就是看看,不打扰了”,悻悻然转身走了,就连隔壁的麻婶和竹伯他们也都回了自己小摊。
萍意满头是汗地跑来,放下手里的颜料:“怎么了,刚才还有那么多人呢?”
“无事。”柳栖梧低头看着没画完的槐树,眉眼不复初来时的笑意。
她对着薛释道:“今日小事无需同先生讲。”
薛释也没再多说,点头应道:“夫人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先回家,等先生回来了再说。”
“好。”虽然她摆画摊出师未捷,心里的确有点失落,但也没完全气馁。
一次不成,她还能再试几次,反正还有一年光景!
她心情重新雀跃起来,直到吃上薛释做的午膳。
萍意看着不停“嘶哈”的柳栖梧,心疼不已:“我家姑娘喜欢吃清淡的,我今早拌黄瓜的时候不是已经打过样了么,薛统领就不能少放些胡椒和盐巴?”
薛释吸了口气,一脸惭愧道:“对不住,我已经放到最少了,再少一点可就什么味道也没了,要不下次还是你做?”
“我家姑娘总不能天天吃拌黄瓜吧?”萍意不由地瞪了薛释一眼。
“……”柳栖梧摆摆手,示意无妨。
她舀了勺粥,就着甜酱咽下去。
柳府里厨艺好的侍女多的是,她能带着只会拌黄瓜的萍意出来,纯粹是萍意最了解她,跟在身边的日子最久,她最信得过。
比起自己吃不了的辣,天天拌黄瓜倒也没事,只要有甜酱,她什么都能吃得下。
勉强用完午膳,柳栖梧转念一想,今日薛释能轻易将那个胡头吓走,可见此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必不敢再来惹是生非。
可要是王世子觉得摆摊有失体面的话……她心里竟莫名泛起点紧张,倒不是怕被他泼冷水。
等她一觉睡醒,日头已经偏西,院门口正好传来马蹄声。
看来李祈回来了。
她赶紧整理好衣服,慢悠悠出了卧房。
堂屋的晚膳已经摆好,还是两碗小米粥,配着一盘酱肉、一碟腌菜和两个白面馒头,筷子摆得依旧整整齐齐。
落座后,柳栖梧抬头一看李祈正准备拿筷子,突然道:“先等下!”
她赶紧道:“您说用膳时不能说话,我现在有话要说,所以您先等等。”
李祈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
“您想说什么?”胡二缩了缩脖子。
“管好自己的嘴,”杨街使摩挲着腰间的带钩,“有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胡二还想辩解:“不就是个户署小吏的媳妇……”
“小吏?”杨街使突然提高声音,脚边的碎石子被他踢得滚出老远,“你知道方才我一家六口好端端吃晚饭的时候,简巡守突然过来,你当人家是闲的?”
胡二的脸瞬间白了,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什么?简巡守?”
他虽混不吝,却也懂“官官相护”的道理,那位广巡院的老大特意过来,定是有人递了话。
杨街使冷笑一声:“简巡守对我说‘泼皮扰邻,望多费心’,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胡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大人,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齐家有来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靠近齐家娘子半步!”
“是永远都别在乌衣巷惹任何事,”杨街使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再敢造次,就算我不绑你去见官,自有人收拾你,别说你那点街头营生,就算你想滚回乡下,都没路走。”
想起简巡守临走之前说的话,他心里又是一阵发怵,继续道:“你应该庆幸今天识抬举,否则,不止是你的,就连我全家的项上人头可都保不住。”
胡二连连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我记着了!我再也不敢了!大人,您放心,我以后绕着乌衣巷走,再也不踏进来半步!”
杨街使看着他这副怂样,叹了口气挥挥手:“滚吧。”
胡二如蒙大赦,就差屁滚尿流般地爬地跑了。
杨街使站在原地,低声自语:“齐家到底攀的哪门子亲戚,能和我的上官搭上关系?”
窗外树间黑影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