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见镜中人慢慢地取出手机,颤抖着点开联络人。
嘟了一声后,沉稳淡然的嗓音传来,柔和地问道:【喂?彩音?】
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死死攥紧手机,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彩音?听得见吗?】
喜多川……君……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请救——
不可以把他卷进来。
救救——
冷静……现在、马上。
救救我——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下一秒,尖锐的耳鸣袭击了她,她下意识捂住头,重心不稳,失手将电话摔到了地上。
瞬息间,眼前闪过枝头落雪,手制书签,草莓大福,画室里淡淡的茶香,松节油的味道,念出颜色的声音,明亮的线香花火……
随之,无数只男性的手伸出来,将珍贵的东西都拽住、捏紧、然后——毫不留情地碾成粉末。
在越来越响的耳鸣中,两个互相争辩的声音在渐渐合二为一。
要保护好一个人——应该随时做好将对方推开的觉悟。
……当她抬头时,镜中人已然平息颤抖。
她深呼吸一口气,捡起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按下了挂断。
将手机收回包中,她挺直背脊,手指仔细地抚平了和服上细小的皱褶,将散下的鬓发整理好。她取出口红,为嘴唇填上颜色。
最后,手掌捂上还剩一丝泛红的眼周——冰凉的触感后,连那薄薄的热意都消了下去。
再看向镜子时,那里只余一张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脸庞。
然后——嘴角像是被什么提拉起来,一丝不差地贴合到了从小练习的弧度。
*****
手机铃声响起时,喜多川祐介正对着画布,调试一抹介于天青与钴蓝之间的颜色。
——屏幕亮起,显示着“星名彩音”。
她之前提过这两日会比较忙,回他信息的方式回到了之前让人隐隐不安的节奏。此刻突然看到她的来电,欣喜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疑虑。
他立刻接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喂?彩音?”
但是,电话那头没有一贯的清亮嗓音,只有一片寂静。
他蹙眉,脸上的柔和淡去,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彩音?听得见吗?”
——不,不对。
那不是完全的寂静。
……是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无端地看到了这声音可能隐喻的画面——她在他怀中软倒,因无法呼吸而痛苦地挣扎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涣散失焦的蓝色眼眸……
“彩音?!你——”
话音未落,像是手机摔落的声响传来。紧接着,通话便中断了。
他心头一紧,连忙回拨过去——被挂断。再次回拨——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信息:【抱歉,刚刚好像是在车里晃了一下,不小心触错了。现在有点事,之后再联络哦。】
……真的是这样吗?
不详的预感覆盖了他的心头,将他逐渐吞没。
——要去找她才行。
——要尽快、马上找到她。
他迅速拨通了井原的号码。
【喂?喜多——】
“井原先生!彩音现在在哪里?”他甚至没有等对方说完那个称呼,第一次如此失礼地打断了对方,声音紧绷,“我刚刚接到她的电话,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她的状态非常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杂音,对方语气骤变,【我明白了——我会马上采取行动。】
“请带上我!”
【……首先,感谢您通知我,喜多川先生。】对方一边走动一边说道,【但请恕我拒绝。】
他焦急地反问,“为什么?!”
【您还记得吗?小姐不愿表露喜好的原因。】
“……因为那会成为……”他愣愣地回想,“……把柄。”
【这或许是您那天被试探的缘由。】对方难得透出些许不忍,【……万分抱歉。】
察觉到对方即将要挂电话,喜多川祐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个看着吊儿郎当,偶尔露出狼一样凶狠的眼神,从初中便熟知她的黑发少年。
“那么——”他破釜沉舟地追问,“如果我能找到一个难以动摇的掩护呢?”
【什么……?】
“——黑崎悠斗。”他说,“请您,帮我联系黑崎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