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病房中——
迎着晨光,喜多川祐介放下画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手搭在肩上,稍微摆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陪护病房的冷气开得很足,比他那间朝西的宿舍舒适得多。只是这里都是规整的黄绿白,像未上釉的瓷胚,墙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实在缺乏美感……
这样的环境,会不会不利于她的康复?
他正思考着,小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是怪盗团群聊,大家正确认今天的探视时间。
啊,差点忘记告知换病房的事。他拿起手机打字——发送。
【喜多川祐介:顺带一提,彩音的病房移到了五楼,走廊靠左的第三间就是。】
信息刚发送成功,三下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柔和的声线隔着门传来,“喜多川君,可以出来了哦。”
这是星名彩音提出的请求,也是这三天的规则:【早上请等我敲门后再出来。万一需要在我睡觉时走动……请尽量不要发出脚步声。我睡眠很浅,麻烦你了。】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她的休息自然是最重要的。
喜多川祐介连忙拿起画纸,打开门。
——蓝眸少女站在流水般漫开的金光中,微微仰头看他。病号服衬得她缠着绷带的肩膀有些单薄,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早安,喜多川君。”
明明是和在学校偶遇时一模一样的问候,但当它是他早上听到的第一句话时,它便成为一份只属于两人的、珍贵的馈赠。
“早,彩音。”
他雀跃地将画递出,“这是今天的写生。从我那边的窗口,刚好能看见日出……对了,这几个颜色的名字是——”
星名彩音怔了怔,接过后垂下眼细细地看着,指尖随着他报出的颜色名称,拂在不同的色块上。
阳光恰好照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为那片湛蓝镀上了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朝阳之美,简直令人……”
他看着她,语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声音也渐渐小了。
她似乎以为他已经说完了,抬起头朝他微笑——薄冰般的面具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真实许多的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写生的实物呢……非常美丽。谢谢你,喜多川君。”
令人……目眩神迷。
直到这一刻,喜多川祐介才有了“住在离她十步之内”的实感。
但下一秒,那笑容便收敛了些。她将画递还给他,“我看好了。”
喜多川祐介一愣,没有伸手去接,“你不喜欢吗?”
“……我留下照片就可以了。毕竟是在医院,如果不小心皱了或者弄丢了,我——”她顿了顿,改口道,“那会很让人遗憾的。”
他顿时明白了——这就是她隔离情感的方式。
她原本想说的大概是“我会难过”。可她马上自我修正,替换成一个更泛泛的说法。
他想起那个处于损毁状态的玉手箱——她连自己“想要”和“想感受”的权利,都要一并剥夺吗?
喜多川祐介胸口一阵钝痛,将手抵在画纸的边缘,轻轻地推回她的方向,“这是为你而作的。折了也不要紧,我可以再画。我只是希望你能收下。”
她透亮的蓝眸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画纸小心地拢在怀中。
……太好了。
至少他的话语有些许作用。
就在这时,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掏出手机——话题不知怎的突然转向他刚才的通知上。
【雨宫莲:明白了。】
【雨宫莲:……嗯?】
【新岛真:等等。】
【佐仓双叶:狐狸,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彩音姐的病房变了的?!】
喜多川祐介面色平淡,如实回复:【哦,我忘记说了,我搬到医院和彩音一起住了。】
下一秒,信息提醒开始刷屏。
【雨宫莲:……?】
【高卷杏:……哈!?】
【坂本龙司:祐介你这家伙?!?!】
【坂本龙司:我要报警了!!】
【佐仓双叶:……………………………】
【佐仓双叶:狐狸!!!我要天诛你!!!!!】
【新岛真:呐,祐介。】
【新岛真:人不做奇怪的事,就不会死……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高卷杏:变态。真的是大变态。而且趁人之危!】
【高卷杏:太差劲了!!!】
【喜多川祐介:等等】
【喜多川祐介:我只是因为井原先生不在】
【喜多川祐介:所以想来照顾彩音而已】
【佐仓双叶:问答无用!死刑!立刻执行!】
【佐仓双叶:@Ren 赶紧出发行不行!我刚刚发信息给惣治郎让他自己开店了!彩音姐被变态骚扰了啊!】
【雨宫莲:我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雨宫莲:@Ayane 我们现在就打车过去。】
【雨宫莲:摩尔迦纳说你怪盗失格了,祐介。】
他茫然地盯着手机,打下:【我做错了什么……?】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大家估计只是太……震惊了。”
喜多川祐介抬起头,发现星名彩音正无奈又歉疚地看着他,“抱歉,我想为你说话来着,不过手不太方便,我先用语音输入哦。”
她点开语音键,“咚”地一声轻响,麦克风波形跳动,【大家误会了,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是我允许喜多川君留下来的。我们在这边的陪护病房,他住在小一些的房间。】
他一手下意识扶上后颈——不知为何,听她亲口说出“允许”时,一股奇异的热意爬上了他的耳根。
……
…………
很快,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今天应该是比较痛的时候,一定不能大幅度活动肩膀和手臂,不然会不利于恢复。”说完,主治医生看了他一眼,“喜多川先生,请你尽量照顾她。”
蓝发少年马上应承下来。具体该怎么做,他其实不太清楚,只能模糊回想起斑目在他生病时给予他的关切。
……到了这种时候,竟还会想起那个人吗?他在心底自嘲一声。
但至少在此刻,那记忆提供了仅有的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