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川祐介不知怎么了,完全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也不看她,只是闷头往前走。
她不得不加快步伐,小跑着与他并肩,担忧地打量他的侧脸:“喜多川君,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脸色不太好。”
蓝发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你刚刚和莲……”他垂下眸,视线落在地面,“……在楼上,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又问了一次?她疑惑地想。“他只是和我确认肩膀的恢复状况,还有调查的安排而已。”
“既然不能和大家说……”他声音沉了下去,“是会让你身处险境的‘安排’么?”
“不会。”她顿了顿,语气放缓,“给我们两周时间,我保证你一定会知道全部的。”
他看起来却更加沮丧了,“‘我们’……”
……按照她的理解,只要她坦诚相告,且不涉及她自身的安全,喜多川祐介并不会如此执着地追问,更没有过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为什么这次如此反常?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这并不妨碍星名彩音关心他。她拉住他的衣角,“喜多川君,先别站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好吗?”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颤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彩音。”
“嗯?”
蓝发少年转过身,盯着她的手。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她,灰眸中雾霭沉沉:
“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她愣了愣,突然不知如何反应。
似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喜多川祐介猛地别开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掺杂着自我厌恶。
“……抱歉,”他急促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就在这里。”
他下意识回头,讶异地看着她。
星名彩音放开他的衣角,转而伸手握住那比她大一圈的手。
“现在,我就在这里。就在喜多川君的面前。”她仰头望着他,温和地笑了,“所以,请看着我,和我说说话吧。”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开口。
今天是阴天,空气闷热。他原本有些冰凉的手,也在她的掌中慢慢回暖。
肩上的淤青还没散去,所以她还穿着长袖衬衫。在室外呆了一阵,鼻尖就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本能地想要掏手帕擦拭。没想到指尖刚刚松开,就立刻被蓝发少年反手握紧。
“……为什么要放开?”他闷闷地问。
“我在出汗。”
“天气这么热,出汗是正常的。”
她无奈地笑了,“……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想擦一擦。”
“我来吧。”
喜多川祐介不假思索地说道,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看着十分柔软的绀色手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带着些许空调凉意的布料,便轻轻地——覆上了她颈侧。
耳垂正下方那片皮肤顿时一阵酥麻。星名彩音猛地倒退半步,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捂住了脖颈,“不……不是这里!”
他一副不解的样子,“可是我明明看到——”
“你看错了。”她懊恼地侧过脸,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回家记得多补充水分。”
蓝发少年一只手握着手帕,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牵她的姿势,悬在半空,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茫然。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跟魂魄出窍了一样?
她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指了指自动贩卖机和地铁站入口,“好了,跟我来。我看着你喝完水再走,以免你在路上因为中暑摔倒——总不能我刚出院,你就进医院了吧?”
他终于放下手,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光彩,“……谢谢你。”
她勾起笑容,“不用谢。”
*****
喜多川祐介发现自己回到了井之头公园的长椅。
周围的热度散尽,唯有从他身体里蔓延的燥热。星名彩音坐在他身侧,抬眼看他,那片盈盈的蓝海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
他抬起手,扣住她象牙色的手腕,肌肤的温热和心跳的搏动不再隔着布料,而是在指腹下擦过。他俯身凑近那染上薄红的颈间,混着柑橘调的皂香化作了丝线,将他紧紧缠绕。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不是平日或沉稳、或柔和、或顾虑的呼唤,而是更原始的渴求。
他不再仅仅想观察她。
他越过那条界线,想看那些湛蓝与棕色在他身下彻底晕染开来,离她更近、更深——
喜多川祐介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下,心跳声撞着他的耳膜。
——他竟然……竟然做了这种梦。
但比梦境更骇人的,是他的……生理反应。
这种滚烫的胀痛感,无论是作为熟知人体的画家,还是作为青春期的少年,他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哈啊。”
他喘息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却遮不住大脑中疯狂回放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了床头柜上的手帕。
绀色,柔软而微凉。几小时前,它曾拂过她汗湿的皮肤。
欲//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沾染了她的气息的布料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慢慢沿着热度的方向探去。
……
…………
结束之后,黏腻与空虚感同时将他吞没。
喜多川祐介洗了个冷水澡,回到了床边。他弯身坐下,修长的手指插//进还在滴水的蓝发中,仿佛想将那些不堪的念头从脑子里揪出去。
“……怎么会这样。”他埋下头,喃喃道。
在过去的人生里,他并非对欲//望一无所知。他只是习惯以观察者的身份置身事外,想象着把它放在画布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对星名彩音的感情,是对一位美之化身的珍视、探求、狂热。他欣赏她的一切——机敏、温柔、坚毅、善良,以及最近才愈加了解的复杂和脆弱。同时,他担忧她的处境,渴望理解她的所有,想为她隔绝世上的痛苦和伤害——包括他自己带来的那些。
但不知不觉间,这份情感竟悄然变质,滑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渊——那是想要占有和共同沉沦的私欲。
……现在想来,并非全无征兆。
将“交易”变为“约定”时,不自觉抱住她的动作;在她从过呼吸恢复后,不想放开的手臂;在中庭时,入迷般朝她倾去的身体;躺在她膝上时,被冲击得无法思考的大脑;今天早些时候,想一直牵着的手,吸引他视线的白皙颈侧……
那些让他苦思不解的异常,其内核或许就是——欲//求。
——是他太后知后觉了吗?
他有被怪盗团的同伴们这么说过,但这次,他是切肤地领教了自己的特质。
不过,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
明天——不,是之后每一次相见。
他要如何面对对此一无所知的星名彩音?
当那双清澈的蓝眸望过来时,他还能否保持平静?当他触碰她的肌肤,嗅到她的香气时……他那些僭越的、才被他自己亲手处置过的欲//念,会不会从他的一举一动里泄露出来?
会让她察觉到吗?
会让她……感到厌恶吗?
仅仅是一个假设,他的心脏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楚。
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喜多川祐介抬起头,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绝望又坚定地想道。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