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村殿堂崩坏当晚，天鹅绒房。

长鼻老人——更准确地说，是伪装成他的某种高维存在，正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塔罗牌。它的边框是惯常的样式，可牌面却没有任何花色，只有下方标着的“Blank（空白）”。

“终于连生死都敢妄动了么……”祂低低地笑出声来，“真是万幸。若非有此等的因果，吾永远无法触及‘根源’。”

祂缓缓伸出手，卡牌周遭顿时浮现出一层球状的淡色薄膜，将牌与外界彻底隔绝。可下一秒，薄膜表面“咔”地绽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祂指尖发力，死死捏住那层屏障。

裂痕扩张、蔓延——然而，终究没有破碎。

老者的面色沉了下来。

明明力量已经被剥夺，竟然还能顽强至此？

罢了。

即便无法彻底摧毁，也还有别的方法能纠正这偏离正轨的世间——不，甚至可以变得更加有趣。

祂松开手，竖起食指，将一缕黑烟顺着裂缝送了进薄膜之内，如雾般笼罩了那张卡牌。

——她再也无法干涉这场对决了。

阴影之中，意图吞噬人类意志的庞大恶意，正悄然伸展爪牙。

*****

同时刻。

星名彩音在深海中苏醒，正想起身，整个空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她一惊，环望周围。

大概十秒后，摇动才完全停止。

她正疑惑着，金瞳的龙女飘到她面前，身影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宛如老式胶片突然跳帧。

她开口时，声音竟像重叠了两个音轨——一个冷静平稳，一个温软柔和：【你做出了一个重大的选择。】

“什么？”星名彩音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你怎么了——是被谁伤到了吗？”

龙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双重嗓音说道：【你动摇了意图扭曲世界的存在……祂已寻得掌控你此世宿命的方法。而你，眼下尚无应对之力，只能静候祂降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顺着话题追问：“那我该怎么找到应对的办法？”

【——来找我吧。】那道温软的声音忽然扩大了几分，【你的话，一定能够跨越残酷的结局，与我一同扭转它。】

“你不是我的Shadow吗？”星名彩音保持镇定，“还是说……你是Shadow之外，却依然属于我内心的存在？”

【我是……】

龙女猛地定住，神情一僵。

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只剩下平日那冷静的声线：【你来了——玉手箱有些变化。】

……怎么回事？她的话像是被硬生生截断了。

说起来，之前也有一两次类似的情形——难道她的Shadow体内还藏着另一重意识？

星名彩音立刻向龙女追问刚才的异状，并复述了那个声音所说的话。

【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能断言，这里的认知存在仅有我一人。】龙女摇头，【但有时候，我的身躯会脱离控制，实在难以理解。】

信息来源已经中断，在情报如此匮乏的情况下，深究也无济于事。

“我明白了，谢谢。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先问‘她’是谁。”星名彩音颔首，“你刚才说玉手箱有变化，我想看看。”

Shadow点点头，摊开掌心——星名彩音瞬间睁大了双眼。

——它竟然真的在自我修复！

它不再是几近碎裂、仅靠金线勉强维系的残骸。那些碎片已经拼合在一起，虽然裂缝依旧清晰可见，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箱体。

她怔怔望着，一时失语。

虽说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星名彩音从未奢望能在不到三周的时间里取得这么大的进展。

【你的情绪练习、自我突破，以及逐渐学会接纳他人善意的心……都在加速它的复原。】龙女说道，【照这样下去，很快……它就能变回一个可以打开的玉手箱了。】

星名彩音屏住呼吸。

明明是个好消息，她却突然感觉一阵恐慌。

“我不太明白……我最近确实觉得和以前不同，可以说是多了一点生机，也不再只能用过去那套方式处理情绪。我能察觉自己的感情，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去依靠别人……可是——”

她焦虑地询问着，声音低了下去，“我总觉得还不够。仅仅这样，似乎不足以让那些裂痕完全消失。还是说……它永远都无法恢复如初了？”

【曾经碎裂之物，永远不会重返无瑕。】龙女伸出手，虚虚托住那只逐渐完整的玉手箱，【这些纹路将永远留存，成为你的一部分——此乃世间常理。你想靠这座永恒不变的理想乡来抵抗这种常理，但完美，向来只是幻想。】

星名彩音茫然地看着它，“如果我要带着这些裂痕活下去，那修复的意义又是什么？”

【修复，并非为了抹去裂痕。】Shadow摇头，声音平稳，【而是为了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可以自己决定何时打开，何时合上，而不是每次触碰都徒留满手鲜血。】

“但我已经做过选择了——里面的东西，本就是我选择撕碎的……所以打开之后，我依旧会看到不堪回首的过往。”她沉默一阵，“如果是那样，我要怎么保证自己不会破碎？”

【你从来不是破碎的。】龙女隔着虚空望向她的心口，【破碎的只是承载过往的容器，你的一部分。而你的全部，一直都无法被玉手箱定义。你有看到其他的部分吗？】

“我的全部……”

她忽然想起摩尔迦纳微凉的黑鼻子，高卷杏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坂本龙司同她闲聊时的笑容，雨宫莲镜片后沉静的、专注的黑眸，喜多川祐介低沉柔和的声音，新岛真和她并肩时的触感，佐仓双叶抱住她手臂时的温度，奥村春说“轮到我来接住你”。

“——或许不仅是破碎的部分，也包括……爱人，和被爱的部分。”她喃喃道。

龙女听着，浅浅颔首。

星名彩音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我还是会害怕。”

她坦白道，“但如果继续走下去，能让我更好地回应大家的……”她顿了顿，艰难地说着，“爱意，以及回应你的话语……那我愿意再迈出一步。”

【好。】龙女应道，【你看，有瑕之物，从不比无瑕卑贱。正因这些裂痕存在，你在望向它时，才生出了守护、珍惜、信任他人的信念，才会想给予他人这些裂痕真正需要的东西。】对方金色的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柔和，【而现在——你要将那些珍贵的善意，分给自己一些。】

“……谢谢你。”星名彩音真诚地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奥村殿堂攻略完毕，也确认奥村邦和的生存后，接下来就是等他的Shadow和他本人渐渐融合。

有了鸭志田、斑目、金城和双叶的例子，大家知道融入和悔改有时间上的滞后，废人化大概率也是如此。所以当时在纸条上，他们特意询问了Shadow奥村与本体融合所需时长，对方以双手比出数字——十四天。

两周，对于情报源充足的他们来说，并不是问题。

但杀手的出现，意味着黑幕已经知道他们攻破了殿堂，眼下无异于和时间的赛跑——看是他们先扳倒黑幕，还是黑幕先对他们伸出魔爪。

星名彩音与雨宫莲商议后，一致认为现在是时候开始讨论狮童正义的相关情报。于是大家休整两天后，再次聚集到了卢布朗。

见众人到齐，星名彩音与雨宫莲对视一眼——时机已到。

“奥村叔叔的Shadow需要十四天才能完全融合。只要他那之后两到三天还活着，黑幕一定会察觉异常。考虑到我们休息了两天，我们实际拥有的安全行动时间，最多只有两周。”

星名彩音冷静地分析道，“这两周，我们必须完成两件事：第一，争取司法体系内的助力，让新岛冴检察官真心悔改，成为我们的内部盟友。第二——”

她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新闻照片——一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的光头男性，正在演讲台上挥手。

她深深地看着那张脸，终于正式提及了他的名字：“我们需要收集黑幕嫌疑人——狮童正义的一切情报。”

新岛真睁大双眼，“——诶？！狮童正义是……那位狮童议员吗？！”

坂本龙司抱臂皱眉，“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摩尔迦纳的尾巴扫了他一下，“龙司，你没看电视的吗？这家伙几乎天天都有出镜啊。”

“没错，他是下届首相的有力候选人，政坛的风云人物。”奥村春难得沉下了脸，“这么想来，他作为父亲的‘上峰’……绰绰有余。”

雨宫莲颔首，“其实我和彩音跟狮童的渊源更深一些，所以在攻略奥村殿堂之前，就已经私下开始调查。在之前整合星名敬人的情报之后，我们能确定，他就是最大嫌疑人。”

雨宫莲和坂本龙司在星名敬人过世没多久，都开始以名字称呼她，可能是发现了她并不想被她的姓氏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