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彻底恢复和平的一周后,星名彩音来到了新宿站。她穿着白色泡泡袖收腰裙和红皮鞋,棕发用红色的丝巾束起,对向她小跑而来的喜多川祐介挥了挥手。
他昨晚给她打电话,说有一件他想做很久的事,能不能麻烦她空出一天。她看了看日程表,排开了几项任务,欣然同意了。
现在,喜多川祐介带她来的地方……是超市。
而且是新宿那家两人最常去的、充斥着无数日常记忆的超市。
冷气混合着新鲜蔬果的清香,人流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冰柜里换上了夏季饮料,那些“限定”或“特价”的标签,像时间的注脚。
喜多川祐介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音箱,“这是……《Indigo Palette》啊。”
星名彩音应了一声,手指绞了绞——这个超市在放她的专辑《Seabed Whisper》。
“你对自己的创作似乎总是比较回避。”蓝发少年疑惑地看向她,几缕发丝滑过莹白的脸颊,“明明是那么出色的作品。”
“一听到就会想起录制的细节,觉得编曲和混音还能调整……这样不就没办法集中在生活上了吗?”她食指轻托下巴,“况且我觉得能红也是运气,这些曲子并没有那么……怎么说呢……值得现在这种热潮——你那是什么表情啦!”
喜多川祐介睁大双眼,像是目睹有人将传世名画当作包装纸随意丢弃,“你——是认真在说这些吗?”
“嗯?当然。”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他收敛表情,肃穆地思考几秒。
突然,他转身叫住了旁边戴着无线耳机的路人:“打扰一下。”
路人诧异地停步,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大概是被他的美貌震住了。星名彩音还没想通他要做什么,就听他问道:“你对Sora的歌是怎么想的?”
她睁大双眼,来不及阻止他,“等——”
“这是什么街头采访吗?”女性挑眉,“当然很好听啊,还用说吗。”
他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向前半步:“请说得再具体一点——旋律、歌词、情感传递,来!”
“欸?!啊,怎么说呢……《有你的梦中》是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循环的曲子吧,有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而且一首歌里有很多变化,很难听厌……”
喜多川祐介正要不依不饶地追问,“请再多——”
星名彩音赶紧一手按在他手臂上,对女性行了一礼,脸颊微热:“那、那就够了!很高兴你喜欢她的歌!”
蓝发少年顿了顿,一脸“我还没问够”的表情,但终究乖顺地颔首,“……非常感谢你的宝贵意见。”
目送对方一脸困惑地离开后,星名彩音转头将他拉到角落,有些咬牙地压低声音:“祐介……!”
“怎么了?”喜多川祐介对她的反应十分不解,“那个人有基础的审美,但艺术鉴赏的角度不够深入,实在是令人惋惜。”
“那不是重点!”她松开他的手臂,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不需要拉住随机路人来证明我的作品——而且要是刚好拉住对我的歌没什么感觉,或者不喜欢的人呢?”
“那可不行。”他危险地眯起眼,“对方必须多听几遍,直到培养出发现美的能力为止。”
还“发现美的能力”,不就是按头安利吗?这个人完全变成了狂热粉丝!
“好了我知道了,那些歌很好听!”她别开眼神,脸颊发烫,“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他线条优美的唇瓣微微下撇,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
她抬眼看他——他正垂眸盯着地面,侧脸在灯光下像精细雕琢的瓷器,神情竟然有点……委屈?
星名彩音心下一软,主动拉住他的手,“回归正题——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应该不是只是为了重回旧地吧?”
蓝发少年的眼睛重新亮起,回握她:“今天……我想给你做饭。”
“欸?”
星名彩音怔了怔。
她知道喜多川祐介擅长料理,对食材的搭配有着很多讲究。在超市和学校,两个人讨论最多的就是食材处理和调味平衡,有时候辩论之热烈,实在不太像高中生的日常对话。当然,她有时会听取他的见解,得到意想不到的灵感。
关于给她做饭这个事情,他之前也提起过,所以这个提议本身并不突兀。她顺应着那份心意,点了点头:“那我就承蒙款待了。需要做些什么吗?”
“嗯,我想让你来定菜单。”
喜多川祐介露出清浅的笑,“之前因为很多限制,你或许觉得‘偏好’是一种奢侈,甚至下意识回避了它……但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带着洞察:“你每次准备便当,其实都是在选择。在无数的可能性里——你选择了那些特定的食材、搭配、烹饪方式。就像画家面对调色板,每一次用色,都带着审美与倾向。”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仔细观察用色习惯,就能窥见画家的精神世界。”他美丽的灰蓝色眼眸凝视着她,“所以,想一想你常做的菜,然后告诉我吧——彩音‘今天想吃的东西’。”
……真是可爱的人。
世界上估计只有喜多川祐介,能将“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拔高到艺术鉴赏的层面。
不过,思考和表达偏好确实是她不太擅长的事。她会平衡自己对一件事的喜恶,比如就算她不喜欢喝酸奶,也会说服自己喝下去。
她努力沿着他的方法思索:自己平时做得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