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内心的快意忽然没有了回音。

……

…………

考虑到一对高中生在高级酒店前牵手实在是有些超过了，两人决定从不同的出口离开，在隔一个街口的公园前汇合，开始“假交往”的第一步。

待明智吾郎走在街上时，天色早已暗了。街灯一盏盏点亮，像紧急出口的灯带，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跟随着这些灯的方向，低头走着，没有人注意他。

他没由来地放松了几秒，抬起手放在领带上，几乎想将它扯松一些。

但正前方，星名彩音的背影正立在约定的街角。他瞬间清醒，快速放下手，让领带继续规规矩矩地系在原位。

他走过去，调整好嘴角的弧度，“演员各就各位了。”

少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神情忽然变得担忧，“很累了吧。抱歉，让你忙到现在。”

他愣住，条件反射地说，“没有，只是有点——”

还没说完，少女抿了抿唇，向他伸出手。

——手指被轻柔地包裹住了，温度后知后觉地透着皮革传来，比他要暖一些。

“这边。”

他听见她温和的声音。她的手偏小，可能是因为顾虑他，只是很轻地拉着他的指尖。但即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自然地顺着她的力度慢慢走去。

“我帮你叫了车，走十步就到了。来——十、九……”

他定定地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接触的地方似乎在发热——是今天那些鲜红的火星溅到了他的指尖吗。

“……三、二、一。”

脚步停下，温度离开了。

“到了。”

明智吾郎缓缓抬眼——她眼神清澈，带着感激和歉意。路灯的光投下来，但没有给那双眼睛带来丝毫阴翳，反而像是茫茫废墟的出口处，那一小片湛蓝的天空。

她不好意思地欠身，“之后，请多多指教了。”

他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唇角绷紧，马上收回手，被灼伤的地方变得异常冰冷。

“……请，多多指教。”

*****

晚间，都立新生医疗中心。

研究所中的观察室，墙壁、天花板、地砖，全部是无菌的白，只有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侧透出仪器的幽蓝光晕。

“这次的实时定位，您还满意吗？”

“一如既往地有用。”星名敬人双手插在西装口袋中，踱步到观察窗前，打量着对面的光景，“我以为那小子过几天才会用中津这张牌，没想到位置发给他之后的一个小时内，棋局就结束了……年轻人就是血气旺啊。”

玻璃的另一侧，瘦高的身影被层层束缚带固定在医疗床上。几缕白发从束缚带间探出。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本该是虹膜的位置，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灰白。

研究组长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密密麻麻的曲线，“不过……社长，下次让它进入认知世界，至少需要再等两周。”

“什么？”星名敬人猛地转身，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不是一周至少可以用一次吗？”

研究组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保持着专业语气：“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但根据监测数据，能量从这周开始出现了明显波动。”

他调出两张波形图，将平板转向星名敬人：“您看，这是上周的数据——峰值稳定。而这周……”他放大了其中一段，“幅度增加了近百分之四十，恢复周期也大幅延长。”

星名敬人眯起眼，“原因呢？”

“我们尚在调查。“研究组长推了推眼镜，“以往即使在休眠状态下，神经活动也会保持稳定。但这周开始——”

“这周开始的波动，和那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研究组长一怔：“您是指……”

星名敬人看着他。

研究组长的手抖了抖，“可能性极小，但……不是零。”

星名敬人沉默了两秒，缓步走近研究组长。他的影子投在对方身上，让后者的肩膀微微绷紧。

“它的力量……该不会下降吧？”中年男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你知道我和那位大臣投了多少钱和时间在这个项目上。”

研究组长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与星名敬人对视：“请您放心。现阶段还没有观察到长期衰减的迹象，只是需要更谨慎地控制使用频率。毕竟……”

他瞥了一眼玻璃后的身影，“这种力量极为庞大，容器偶尔出现一些排异反应也在预期之内。我们会密切监测，必要时调整抑制方案。”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白发的身影忽然痉挛了一下。束缚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珍珠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加强抑制。”星名敬人直起身，食指叩了叩桌面，“我要它随时能用。明白吗？”

研究组长欠身：“明白。”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被束缚的躯体，转身离开，皮鞋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