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是极简主义的圣殿,灰色的磨砂石材与拉丝金的金属边框,没有任何冗余的线条。
原本的通天书梯不见踪影,变为了巨型圆柱,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似乎有书页在其中漂浮。
墙壁则由众多玻璃方块构成,实时跳动着字符。穿着灰色西装的人们拿着平板电脑,面对着方块,手中写写画画。
“我看看——哦,这些好像是新闻。”佐仓双叶研究着字符的变动,顿感不妙,“嗯?嗯嗯?等一下,为什么它们……”
“——恭迎您的大驾,大小姐。”
满面微笑的男士上前,向她鞠了一躬。
和其他的认知存在一样,他一身灰色套装,线条硬挺,但和他的身材并不相符,反而像是要将他框在衣服里一样,胸口别了一个铜色的胸针。
——那个形状,应该是比外面的“兵”高一级的棋子,“马”。
“你好。”星名彩音言简意赅,“我有事要见父亲,请带路。”
“万分抱歉,社长并不是我这等低贱的‘马’能接触到的,您需要去到上一层,‘车’之层。”男士的笑容一点未变,“我会请示上级的,请您稍等。”
他在手中的平板点了两下,“啊,申请通过了,您请往电梯那边走。”
佐仓双叶跟上他的脚步,满脸怀疑:“你们的工作,难道是每天篡改新闻吗?”
男士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印在脸上一样,步伐不停。
“那个——”橙发少女清了清嗓子,更大声地问:“你们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他依旧只是走着。
而星名彩音停下了脚步。
“我的同伴问,你们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她说,“为什么不回答?”
“同伴?”男士笑着说:“恕我愚钝,您有同伴吗?”
坂本龙司一个箭步上前,“喂,你眼睛瞎了吗?我们就在这里啊!”
但眼前的男士仿佛真的听不到一样,乐呵呵地说:“只有和您等级一样的操盘手才能称为同伴。而您身边的——都是最低劣的‘兵’呀。”
“我们也有等级……?”“——?!”“低劣什么的——”“太过分了……!”
她面无表情地问,“如果我要给他们升级呢?”
“啊!您真的太慷慨了,那可是我一生都在盼望的荣誉。”他继续笑道:“在‘车’之层就在举行升级仪式,您可以观摩。”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着走入半透明的磁悬浮升降梯,很快就上到了指定楼层。灰色西装男士站在电梯里,鞠躬送别她。
面前是灰白色的大厅,左前方有一个被玻璃隔出的空间,写着“修正之间”。
旁边零星有人围观着——应该是这一层的认知存在。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套装,布料柔和些许,胸前别着银色的,代表“车”的徽章。
房间里有屏幕墙,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墙前,另一个灰色西装的人带着标准笑容,走到巨大的机器臂下面——屏幕上出现几个词组:“多余的同情心”,“多余的追究心”,“多余的家族爱”。
瞬间,机械臂变成了高速旋转的砂轮!
“……?!”高卷杏倒吸一口气,“等、等一下——”
坂本龙司冲上去:“喂,那是在干什么啊——那家伙会死的!”
“冷静点,Skull!”摩尔迦纳严肃道,“那些存在……不是血肉做的。”
如他所说,砂轮压下,粉末飞溅——那人竟然还在笑着,五官和身体在被生生地打磨,仿佛恐怖电影的角色一般,在五秒内变成了无面的石头!
在怪盗团惊悚的安静中,那个面目全非的石块又被雕出了和之前相似的五官,只是这次没有默认笑容,表情自然许多。随后,那人被套上了和围观者们一样的,带着银色徽章的制服。
周围人的谈笑传进耳中。
“我前天就被修正了‘多余的同情心’。现在的我,还能继续在这场游戏里发光发热!”
“我被修正了‘错误的恋情’,在那之后我就掌控着娱乐新闻的版面,帮助大公司操控舆论呢。前途一片光明!”
“你们要好好感恩啊,能被那位伟大的棋手握在指缝间,是我们这辈子最高的荣誉。”
星名彩音下意识捂住嘴,压住上涌的胃酸。而她身旁的雨宫莲一手扶在玻璃上,另一手紧握成拳。
“将人打造成想要的样子,去掉‘多余的东西’……”新岛真看上去同样快要吐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升级仪式?”
“他到底把‘人’当作什么了?!”喜多川祐介脸色青白,“星名敬人——实在是扭曲至极!”
“——大小姐。”
一位灰白色套装的女士忽然出现,笑道,“欢迎来到‘车’之层。我听说,您对升级仪式感兴趣,想必您对令尊的伟大之处更有体会了吧。”
星名彩音逼迫着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问道:“你们每个人……都被这样重塑过吗?”
“除了‘王’们,其余的操盘手越往上,被重塑的次数越多——”
突然,女士看着她,笑容更加灿烂:
“——您不也是如此吗?”
星名彩音猛地睁大双眼。
“您的等级是‘后’。说明您被打磨的次数,处于我们的顶峰。实在是太敬佩您了!”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Aria。”
雨宫莲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回神,看向戴着黑白眼部面具的卷发少年,而他的黑瞳凝视着她。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
她不敢看大家的脸,指甲嵌入掌心,冷静地说道:“给我们一份塔内的地图吧。”
……
…………
待到初步探索完毕,已经是现实世界的黄昏。目前来看,离心之秘宝还有一定的距离。
告别担心的同伴们,星名彩音回到了御茶之水。她没什么胃口,洗漱后就躺倒在床上。
手机有来自明智吾郎的联络——他想和她再谈一谈。
她疲惫地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柜子前,将许久没吃的药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