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穹顶，漫天星辰降在他的双眸中，如故事里的小王子。

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开口：

“我想过……自己为什么那么恨你。”

“……！”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你确实是消失了、忘记了没错。但想想就知道，你是那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星名敬人、那个人渣堂哥、家族里包庇他恶行的大人们……哪个不比你更有罪？”

他望着星辰，平静地挖开自己的心。

“所以我恨你，其实只是因为……那样更简单。”

“比起那些元凶们，你是更容易报复的对象。只要用力恨你，我就可以少恨那些我无力报复的权贵；只要计划除掉你，生活就好像有回到‘正轨’的希望——虽然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最终，我不敢将刀尖指向当权者，而是指向了重要的人。”

少年的目光终于转向她，“对不起，彩。我……做了很多错事。”

她望着他被星光映照的面容，眼眶发热。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没关系的，吾郎。我早就原谅你了。”

他眉心微蹙，伸出空着的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长大的你哭。”他的神情掺着令她心酸的复杂，“小时候，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星名彩音细声笑了，泪水簌簌地流下，“但我猜，你每次都能将我逗笑。”

“我没有做什么，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想留给我笑容。”

她柔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明智吾郎凝视着她，随后眉眼弯起，变回了那个对她笑的十一岁男孩。

“……我知道。”

他抚上她的脸颊，仿佛在看举世无双的珍宝，想紧握在手里，却不敢太用力。

“即使是这样的我……你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星名彩音不满于他的自贬，“你说的‘这样’，是指头脑聪明、营业满分、容姿端丽——”

他的面色顿时紧绷起来，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无视她谴责的目光和被消音的反抗声。

“你这人真的——”少年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说，“……太危险了。”

“唔唔（什么）？”

……

………

——展出结束后，两人又逛了一圈，去附近吃了秋日和食。转眼到了下午，树荫间的光斑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星名彩音感叹道，“今天好开心啊。”

比她高半个头的棕发少年戴着口罩，姿态放松，难得地坦率，“偶尔这样也不错。”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更开心了。”她晃了晃他的手。

“……你也太容易开心了。”

她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用柔软的双手包裹他大一些的手掌。

“一点都不容易。”她的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你好不容易才找到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留下来的。”

明智吾郎身体一僵，胸口起伏了两下，眼底光影变幻。

她疑惑地唤他，“吾郎？”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说。

“……我一直觉得，你像太阳。很耀眼。耀眼得……让我很痛苦。”

说着，他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但——任何生物都离不开太阳。我们都在太阳底下活，在太阳底下死。”

他回望她，“如果这就是阳光带来的代价，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这种痛楚——只有它，才会支撑我活下去。”

她怔怔地睁大双眼。

“……我都说了什么啊。”棕发少年自嘲道，“这大概是最糟糕的告白了吧。”

星名彩音回神，摇摇头。

“我倒觉得很浪漫。”她朝他走近一步，几乎靠在他身上，“而且，我听到了呢。”

“什么？”

“你在心里说了‘我喜欢你’，对吧。”

“……没有。”

她俏皮地眨眨眼，“那就是比‘喜欢你’还要再上一层。”

“……”

他竟然没有反驳，只是瞪了她一眼。

她笑着踮起脚尖，抬手揭下他口罩的带子，吻住他的唇。下一秒便被扶住后颈，借着布面的遮挡，唇舌交缠。

……半晌，少女揽着他的腰间，正要退开，却被少年环住，抱在怀中。

“彩。”明智吾郎贴着她的颈边，“别放开我。”

“不会的。”她搂住他的脖子，“待在我身边吧。”

明智吾郎点了点头，微凉的棕发蹭着她的脖颈，弄得她有些痒，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不过，总有一天——”她说，“你要把心里的话亲口说出来哦。”

他滞了滞，随即哼笑一声，脸颊的热度上升了些，“我……酌情处理。”

在阳光下，她靠在他怀里，笑得如夏花般绚丽。

“那就拜托了。”

*****

致十岁的我。

抱歉，突然要经历这样的事，你一定很不安，很害怕吧。

也许你会觉得世界是个黑暗的地方，未来一片空白……

这些都是真的。有时候，世界和未来确实让人感觉没救了。

但还有另一件事是真的——

前方的某一天，坚强的你会再次牵起那个人的手，一起笑着走在阳光下。

再坚持一下吧。一下下就好。

我一定会在未来找到你的。

约好了！

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