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飞行对于曲希瑞尚未痊愈的身体无疑是沉重负担,本就贫血的身体在高空低压环境下愈发虚弱,严重的心悸和头晕接连袭来。
双脚踩上私人停机坪坚实的地面时候,一阵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黑暗猛地席卷了他的视野,身体瞬间脱力,向前趔趄着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钢钳般牢固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卡住了他的身体。
曲希瑞闭眼缓过一阵天旋地转,却迟迟未能听见来自自家死党的嘲笑,他抬头望向安凯臣,只见对方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样,不禁想逗他一下,“凯臣,有人和你说过你这样很凶吗。”
“一般人不敢这样和我说话。”安凯臣的声音沉硬冰冷,像淬了冰的铁。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对方轻得像纸片似的身体更稳地固定住,“你这,怎么弄得。”
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检视着他明显更加瘦削凹陷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曲希瑞借力试图站直些,轻微的体位变动却再次引发了头晕心悸,连带得胃里也像是被点燃了一丛细小的烧灼小火苗。
安凯臣敏锐地捕捉到他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连嘴唇上最后那点微弱的淡粉都褪得干干净净。心口像被一只粗暴的手狠狠抓了一把!但他太了解曲希瑞了——强硬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他最终只是压下翻涌的情绪,低沉地警告:“你这两天还是好好养养吧,不然等令扬回来,非得疯了”
曲希瑞勉强牵动嘴角,试图回应安凯臣那句关于展令扬的“警告”,但尚未成形的笑意瞬间被心底翻涌的苦涩淹没。那句“等令扬回来,非得疯了”如同无形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他最隐秘的伤口——晚宴上那双骤然抽离的桃花眼中残留的惊惧,和梦中那道最终融入黑暗的顺从背影,瞬间重叠!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想立刻逃离这个话题。他慌乱地打断沉默,用手背用力抵住胃部,仿佛想将那刺痛连同心里的慌乱一同按压下去。他轻轻推了推安凯臣坚实的手臂,示意自己站稳了。
“行啦,安大少爷教训得是。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翻涌的呕意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 “可以劳驾您,立刻……马上……把我丢回我那最最可爱的海边小屋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我家小喵喵了!
黄昏将天空浸染成一片瑰丽而略带忧郁的紫金色。海风挟着微咸的凉意,拂过通往海边小屋的木栈道。安凯臣沉默地驾车,将曲希瑞送至那栋面朝大海的独栋小屋。
车刚停稳,一道黑影便如疾风般从屋内冲出,伴随着一声响亮而欢快的“汪呜!”——是那只名叫“小喵喵”、体型壮硕的黑色大狗。它浑身的毛色油亮,似纽芬兰犬般威风,却全然不顾安凯臣的存在,像个滚动的黑色绒球,炮弹似的扑向正推开车门的曲希瑞。
“喵喵。”曲希瑞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开一丝真实而疲惫的笑意。那笑容在夕照中短暂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任由兴奋的大狗扑进怀里。湿润的鼻尖急切地蹭着他的脸颊与脖颈,粗大的尾巴摇成螺旋,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它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马儿之外,唯一不畏惧他的动物了。
“看把你宝贝的。”安凯臣站在几步外,眉头微蹙,目光从狗身上扫向曲希瑞难得舒展的眉宇。
曲希瑞轻笑,将脸埋入大狗厚实温暖的颈毛间,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被柔软的绒毛和熟悉的气息稍稍抚平。
“明天下午三点,实验室一层二号准备间。”他低声报出时间地点。
安凯臣瞬间会意——那是主控中心里配备最先进非侵入式脑神经可视化监测系统的特殊房间。
“离约定时间还早,过两天再说。”他语气里难掩担忧,曲希瑞的状态明显不佳。
“不,明天就检查。”曲希瑞语气坚决。他的“那段时期”虽未完全到来,但神经基线评估必须提前进行,波动也需严密监控。
“好。”安凯臣不再多言。他了解曲希瑞,一旦决定,便不易改变。
第二日
安凯臣只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闭幕靠在采集椅上。他全身肌肉放松,眉目间确仍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几近无感的柔性传感光片贴附于他前额、颞部等关键脑区,后颈的无创血管感应环也已就位。
曲希瑞坐在主控台前,苍白的手指在多个高清触屏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着事实脑电频谱、脑区热力成像与神经递质活性数据。他眼神锐利,完全沉浸于复杂的神经信号世界。
突然,一组边缘系统的EEG快波谱值在基线边缘反复跳动。曲希瑞指尖一顿,身体微微前倾,他迅速追踪那段异常的频闪。
“凯臣,放松核心肌群和咬颌……你在无意识的抵抗。”他头也未抬,声音冷静如诊断机器。
安凯臣闻言,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悄然下沉。
“左侧颞顶联合区皮层。”曲希瑞眉头微蹙,迅速切换一组数据,“活动度呈间歇增强,高过了你上次的基线,虽然仍在阈值内,但是偏离了以往稳定的模式。”
他调出对比图,指尖轻点那微妙的上升弧线。
“……啧。”安凯臣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仍闭着眼。他不想承认那点“失控”,与眼前这个满脸病容的人有关。
曲希瑞抬头望向安凯臣。光线下,对方侧脸棱角分明,沉默中交织着隐忍与克制。
而就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