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和二楼都有客房，你可以自己挑……”牧云辙看出江离不自然的神色，立刻转改口，“太晚了，没有地铁了，司机在门口等你。”

“你不要打车，司机在门口等你，饼干吃不完放冰箱冷藏，明天见。”牧云辙飞快地说完这一连串的话后，帮江离按上了电梯的开关。

电梯很快就往下降，江离没能看到牧云辙失落的表情。

其实如果他看到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留下来，因为牧云辙失落时很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他低着头，江离看不清他优越的眉弓和紧抿的嘴角，大概也就不觉得牧云辙很凶了。

江离还从来没有这么快就到学校的经历呢，他看了下手机，今天晚上课了一个小时，刷卡进学校的时间居然和平时没差多少。他照例去图书馆背了半小时单词，收拾好单词书和几张练习纸后，鬼使神差地，江离又钻进了后面的小电影院里。

今天放的是一部日本电影，江离没看过，他也不认识日语，就权当背景音来休息。等男女主一出场时，江离才发现，很眼熟啊，特别养眼的一对情侣，剧情也萌萌哒，很可爱。

本来想睡一会儿的，结果江离看入迷了。他边看边笑，连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都不知道。

等电影的高潮部分结束，江离才发现旁边坐了个钟扬，正看着他微笑。

怪吓人的，怎么没声啊？江离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还是很礼貌地站起身，给钟扬打招呼,"老师好。"

“坐吧坐吧，又没在上课。”钟扬指了指屏幕上正用课本挡着脸说悄悄话的小情侣，“好看吗？”

今天上午上课时是不是讲了电影评论应该从哪几方面着手？江离尽力回忆了下，“第一，它的视角……”

“好了，好了，没上课，快坐吧。”钟扬伸手把江离拽到座位上，“就是问你好不好看而已，因为电影是我挑的。”

“你不知道吧？每周这一天的电影都是我挑的，也就你捧这个场，要不都白放了。”钟扬看起来很温柔，像一个亲切的，没有架子的老师一样，问他，“你喜欢电影吗？”

江小离同学如果在他15岁时听到这个问题，他会说我不喜欢的，妈妈。

我不喜欢看电影，不喜欢看闲书，我喜欢写数学题，喜欢背英语单词，我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早早结婚生孩子。

李艳丽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就会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对，儿子，妈没白活，没白养你。”

江离现在回忆一下前二十多年，他或许辜负了很多人的期待，能叫上名字的就有一百多。被他炸卡的粉丝，期待着能在舞台上看到他的观众，钟扬，他高中老师，还有他妈。

哦，对，还有牧云辙。

虽然江离现在也不知道牧云辙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有什么是能给他的。

牧云辙的期待江离无从得知，李艳丽的期待江离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一直很乖，很听话，很木讷地当一个好孩子，十六七岁，人生中最应该无知无畏，天马行空，自出机杼的好时刻，他和其他千千万万小孩子一样，被困在了四四方方的天地间。

写过的小说和剧本被撕得粘不起来，撕下来的电影剪报扇在了红肿发烫的脸上。好在结果是好的，江离考到了溪城的一所好大学，李艳丽扬眉吐气，不忘嘱咐江离上了大学也不要松懈，别忘了四六级教资考公考研雅思托福保研实习，顺便找个不打扮学习好本本分分人家的好姑娘谈个恋爱，大一大二大三大四都是人生最最重要的阶段，你爸是个死人，你妈没本事，将来都靠你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江离嗯嗯唔唔地应了，随即关上了大学后才有的手机。

溪城实在是太繁华，太小资，太艺术，太好玩了。除了冬天太冷和夏天太热以外简直没有缺点，江离像一只掉到了罐头仓库里的猫，吃吃吃嚼嚼嚼，乐不思蜀。

现在他被一个人揪住后颈轻轻拎起来，“你喜欢吗？”

江小猫猛猛点头。

那人就笑了，说太好了，我是纽约大学导演系毕业的，你加我吧，我觉得你蛮有艺术天赋的，很合我眼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