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就很好笑了,因为江离自己就经常说一些自相矛盾的东西,譬如他高潮时也会叫牧云辙的名字,说我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之类的。想到这里,江离几乎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努力在挽留牧云辙,还是在演一场李霄挽留段恒的戏。
段恒即使在最喜欢李霄的时候也没说过他不会离开,不会分手,因为李霄很清醒地知道这一天终于会到来。那牧云辙呢?牧云辙演了这么久,终于发现演一个路人比当个好男朋友,或者说,当个救世主,圣父,容易太多了吗?
江离身体同时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在哭号尖叫,说我不要牧云辙离开,不要,我好痛;另一边竟然从这种熟悉的痛苦中品出一丝奇异的甜美,这种甜美既轻盈又熟悉,带着江离的灵魂像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边飞边说,果然是这样子的啦。
任何人都是这样子的啦,爸爸是这样的咪咪是这样的剧本是这样的,牧云辙也是这样子的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没事,没事啊,江离安慰自己心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没事啊,习惯了。
刚一说完,江离又一脚把他踹倒,对他拳打脚踢,牧云辙你也留不住,没用的东西。
扇了几巴掌后,在惯例的哄小孩环节中,江离开始给嚎啕大哭的自己讲故事,痛是正常的,你很想要他是不是?这就对了!你凭什么想要呢,你想要什么就会没有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但是现在也没关系,因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喜欢他了。
我要你每天想他一百次,我要你每次想着他时都要忏悔你做错了什么,只要你承认自己错了,你就可以一直安全地喜欢他,而且我将奖励你一点写剧本和演戏的天赋,我奖励你今天写出一万字来,好不好?
于是小朋友和江离一起笑了起来,转头对正蹙着眉头的牧云辙说,“那你走吧。”
“江离,”牧云辙没动,“我有个猜测,但是我不确定,可以问你一下吗?”
好啊,暗恋对象的问题当然是要乖乖回答的啦。江离点了点头。
“你恨我吗?”
这几个字一出来,江离立刻觉得他刚才按着强迫微笑的小男孩张大嘴巴哭了起来,哭得皱皱巴巴的,丑死了,还边哭号边往牧云辙怀里跑。牧云辙其实没动地方,只是很挺拔地站在一张摆着小鸭子的桌子前。可在江离的幻想中,牧云辙是真的有弯腰把小时候的自己抱起来,还塞了个玩具小鸭子在他手里的。
这凭什么?!鸭子是我买来的。江离就很嫉妒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忘成熟而体贴地回答牧云辙,“不会的,你对我那么好。”
牧云辙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要恨你自己吗?”
“你可以恨我的,”牧云辙搂住了愣在原地的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电影马上就要杀青,以后我不一定有再帮你什么的机会了。等到电影上映,会有很多人看到你,我想你再也不会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了。”
“江老师教过我很多东西,但是其实有一点,江老师以前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机会学到,那就是怎么去恨一个人。”牧云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递到江离的手心,“我以前总想着,我可以替你报复对你不好的人,这样你就会开心,我现在知道你不会。”
“因为你根本不恨他们,任何人对你不好,兜兜转转,你居然最恨你自己。”牧云辙最后松开了抓着江离的手,“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恨我了。”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威胁到你,没有任何东西是你要费力争取,求之不得的,再也不会。”牧云辙最后把桌子上那组小鸭子套娃里最小的一只放在江离的手心,“至于那些辜负了你感情的人,你没法真的恨的人,你可以通通假装是我做的,我不介意,不要再恨你自己了。”
“好,江老师,我食言了,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吧。”牧云辙强撑着自己拉着箱子走出门,不要回头看。可关上房间门的一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泪流满面,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