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踏遍了周围所有的险峰幽谷,无数次险些坠崖,被毒虫咬伤,却真的让她找到了几味药性极强的罕见草药。
她开始在破庙的院子里架起小药炉,日夜不停地熬药,浓郁的药香取代了霉味,弥漫在破庙周围。
她需要一处安静且不会传染他人的地方试验新方,这座孤零零的荒庙成了最佳选择。
祂冷眼看着她忙碌。
看着她在自己(的神像)面前,小心翼翼地尝药,记录反应,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看着她因试药而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放弃。
有一次,她试药后产生了剧烈的反应,腹痛如绞,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蜷缩在神台下,痛苦地呻吟。
那濒死的痛苦气息,如此近距离地弥漫开来。
祂的残魂,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意识,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滞”。
这只蝼蚁,似乎与他见过的其他蝼蚁,略有不同。
她的执着,她的“无意义”的付出,她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死水般的心湖,荡开的涟漪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
他依旧没有出手。
她的生死,于他无干。
但商玉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挺了过来。
她虚弱地靠在神台边,苍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容:“……好像,找到一点方向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调整药方。
终于,在她不眠不休的第五日,新熬出的药汁给村里症状最重的几个病人服下后,病情得到了明显的控制!
消息传开,村民们将商玉视若神明,她却只是疲惫地笑笑,将功劳归于“山神庇佑”,并坚持在破庙门口熬制分发药物,避免疫病扩散。
无人看见,在商玉一次次成功配药,身上似乎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却本质高华的气息时,破庙阴影中,那缕冰冷的残魂,第一次主动地、仔细地“审视”了她。
那气息……很奇特。
并非灵力,也非妖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东西,带着一种……令他这濒死残魂都感到一丝微弱的“渴望”的生机。
是错觉么?
祂那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渺小凡人,升起了一丝名为“探究”的情绪。
瘟疫渐退,村落恢复了生机。
商玉却因过度劳累,在破庙里沉沉睡去,手里还握着捣药的石杵。
月光如水,从破洞洒下,照亮她恬静的睡颜,也照亮了她颈间一道白天采药时被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
一滴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就在那滴血珠出现的刹那——
嗡!
祂的残魂猛地一震!并非出于情感,而是源于本能!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那滴血里,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到极致的生机之力!虽然极其微少,但其本质之高,远超祂过往认知的任何天材地宝!这生机,对祂这油尽灯枯的残魂而言,是比整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加起来,还要珍贵无数倍的——救命稻草!
祂的残魂下意识地凝聚,一道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霭,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探向商玉颈间的那滴血。
就在雾气即将触碰到血珠的瞬间,商玉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雾霭倏地收回,重新隐没于阴影之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