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主位空悬,卜玉选择坐在了沈昭的对面。而归黎则坐在了长华的位置。
沈昭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我们想知道,方寸山是如何存在的?”
何人而立,何时而在,又如何能存活下来?
在归黎对面,卜玉很容易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忐忑、不安又怀有希望。
就像当年被选中为国师的他一样。
归黎一直以自己的宗门为傲,这点即使他不说,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看的明白。
方寸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宗门,更是家啊。
他是一个孤儿,记事起就被师父带上了山。将他一点一点养大。
师父教他术法,教他做人道理,更教他要捍卫正道。
但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卜玉也不知他们知道些什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关于方寸山的起源。
【有这样一个修仙者,他收了一名误入修仙世界的少年做徒弟,起初他想看看凡人终其一生能否触摸修炼的门槛。】
【但他没想到,那个凡人天资甚好,极具慧根,不出一月便已经入灵,正式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那人明白,只要给他时间,少年很快就能超过自己。出于对天才的欣赏,他将少年真正的当成了自己的徒弟教导。】
【然而某一日少年和他说,他要回家去。】
【他不明白,已经脱离凡人,见过世界的少年因何还要回去,便同少年一起回到了他的世界。】
【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未开化的世界。】
【爱屋及乌,仙人在徒弟的世界里建立了一个宗门,名为方寸山。】
卜玉看见他神情放松下来,话风一转露出讽刺的笑容:“你以为我要这么说吗?”
像是要打破他的幻想,不等他们问起,他便接着讲起了故事。
【事实上仙长不过是将少年当作了养料,而少年将仙长当作了垫脚石。】
【少年选择回去正和了仙长的意。毕竟面对没有灵力的世界,即使他的修为会被压制,他依旧能胜过所有人。】
【如果没有神女,他们应该会斗个你死我活,可惜神女出现了。】
【仙长不认识神女,但他认识神女身边的荧惑,他同少年约定,他帮少年封印神女,但荧惑要给他。】
【二者合谋将神女封印在皇宫,只是仙长没想到,少年不只是和他作了交易。仙长也成了少年同祂人交易的一部分。】
【他被做成了阵眼,镇压着封印神女的阵法。】
归黎忍不住打断:“可是这些都和……”
“当然这些都方寸山没有关系,”卜玉接下了他未完的话语:“而方寸山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阵眼提供能量啊。”
“你,我,皆为养分。”
“精挑细选的养分。”
神女太过强大,即使用了誓心铃封印了她,她也在源源不断的消耗着阵法的法力。
从一百年开始就需要陆续给阵眼提供能量。
卜玉为什么想要捉长华去当阵眼,一个新的阵眼,他就不用去死了。
“方寸山收养的孩子都是孤儿,乞丐,可哪里有那么多刚好是他们需要的孤儿和乞丐呢?”
“不过是他们看上了谁,谁就成为了孤儿。”
话未完,剑已出鞘。
“不可能!”少年说得如此坚定,然而横于青年面前的剑刃却在轻颤。
他的脸上没了血色,他脸上的表情甚至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他在恐惧着他所说的答案。
卜玉丝毫未惧,冷笑一声抬头看他:“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们抚养你长大?”
“还是因为他们在所行你认为的正义之事?”
“那你又不妨想想,除了收养孩童,方寸山真的有做什么善事吗?”
卜玉抬手将剑刃移开:“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就是方寸山的真相。”
卜玉不再看他,他已经看够了当年的那个他。
他原本已经忘了的。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也不相信。
要他如何相信,如家一样的宗门,原来是造就他不幸的凶手。
可就是如此之巧,他遇见母亲的好友。
一句“故人之资”后面也验证了确实是“故人之子”
从母亲好友口中,他听到了一个很幸福的故事,青梅竹马,举案齐眉。
他出生在婚后第二年,却在周岁宴上惨遭仇家灭门。
这些都不是卜玉最恨的点,明明他们可以完全不告诉他真相,骗他当一个无知无觉幸福的傻子。
可偏偏选中了他为国师,让他看清了真相。
“我不信你说的,我自己会去找到真相。”
归黎冷静了下来,收回了剑转身离开了屋子。
沈昭出去已不见归黎踪影,只见少女靠在墙边,望着天边云彩,不知在想着什么。
长华向他看来:“他先回去了。”
而他们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回去路上,两人并肩而行,人影重重仿佛与千年后没什么两样。
“你信吗?”
她没说信与不信:“你家的历史真是一本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