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和吴玉英买个手机多么难,自己的手机说摔就摔,说买就买。
她的暴脾气,真想给他新手机扔到楼下去!
手机一响,打开,看见唐晓梦发来的“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看一眼老爹,于晴意暗想:不贤!
两父女默契地偷偷瞄对方,但决不对视,谁也不和谁说话。吴玉英只当看不见。
于晴意洗完澡,吴玉英叮嘱她好好检查检查需要的东西备齐没有,明天就开学了,说罢她就去洗衣服。
往常吵闹的家里,反常地沉寂整晚。
七窍生烟,满屋蹦跶,用尽寒窗6+3年的词汇储备,在日记里将父亲大大地谴责一番过后,于晴意早早躺到床上——
却是干瞪眼。睡不着。
明天就开学了。
明天。
开学!
白天来不及细想的感受,此刻铺天盖地爆发了。
扎扎实实的紧张,亢奋,还有点小害怕。
她辗转难眠,心里涌动着的,是强烈的对于隔壁房间难以言明的伤怀。
明明分别不久,她就是不断不断地想起那个搬走了的讨厌鬼。
是了,是他缺席。在成长中这么重要的时光节点。
而她不习惯。
上幼儿园的头天夜里,她爬进他房间,凭借一身蛮力胁迫他窝藏自己。
第二天她挨了揍,是早早上了幼儿园的他牵她到自己班,纵使不情不愿,也任劳任怨,陪着她一天天从哭着不想上学,到哭着不想放学,从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到他一个人远远看她扎在小孩堆里称王称霸。
幼儿园升小学的时候,她爬过去找他,强迫他陪自己说了一个通宵的话。好吧,事实上,可能是她说他听。再尊重事实一点,可表述为她自言自语了一晚上还扒着他眼皮不让他睡觉。
小学升初中的那晚,她也爬过去,拿他的MP4,逼他和自己一人一个耳机看电影。看到最后,黑暗里的屏幕强光闪得她眼泪直流。
他像个大人似的,拧着眉帮她擦眼泪。
于晴意事后才想起,她错过挑衅他“装成熟”的最佳时机。
因为被轻柔擦着泪的时候,她的嘴巴硬不起来。
心里不踏实,就跑去闹他。
总是这样。远不止升学这几次。
于晴意难受得很,觉得都怪他,给她养成习惯了。
讨厌鬼,大笨蛋,神经病。
嘴巴一瘪,顷刻间,心眼鼻喉的一并酸胀起来。
竟然拉黑她。
更甚者,她恍悟,今天整个相处下来,这人态度都不清不楚的,却是实打实没提“和好”半个字。
狗东西!
真是个狗东西!
*
狗东西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喷嚏,疑心谁人在想他。
因为浑身是伤,他洗了个极费劲的澡,对镜重新处理创口。
将一切物归原位,转身欲离,忽又顿住。他俯身靠近镜面,拨开碎发,露出发尖偏左位置上的一块小疤。
放下头发,半侧身,腰际横斜一道半掌宽长疤。
关了卫生间的灯出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双眼渐渐适应黑暗,他伸着懒腰漫步至床边,像用尽最后一丝电量,再无气力地扑倒下去。
窗帘缝隙透出薄薄一线天光。
少年埋首双臂间,未吹透的发尾水汽晶莹。
好一阵不闻声息。
不知谁家车辆,在附近小道鸣笛,隔窗依稀可闻。
受惊扰醒转的人呼吸深长,朦胧望向光亮处,鸣笛声声,将人捉弄到晚霞渐起的街道。
“你去……弄身上的伤口啦?”她问,一双手忙乱地不知朝那里指,那里放。
下意识想回句“不然呢”,所幸在嘴边截住,他颔首,低低道:“嗯。”
收回眺望西天的目光,小难民蔫蔫放弃拉锯,屈尊坐上他后座。
不老实的小孩,在自行车后座也能折腾。
她摆弄他背包,如何也不称心,拉扯他后衣领喊话。
“你书包好碍事啊,放到前面背啦。”
他依从,她称心了,又摆钟一样飞荡起双腿。
忍无可忍。“你别在后面乱晃,车都要被你带翻了。”
“那是你技术不好。”
“那你来骑。”
“我骑就我骑。”
她扯他衣摆,同时两脚蹬地迫他减速。
他不胜其烦地停车。
“你带得动我?”
“嘿!瞧不起谁?”
下车,互换,再上路。然后两步路停车,花费好一番功夫找地方安置他的两条长腿,以免给她“拖后腿”。
最后,纯靠他自力更生地撑着腿。
新奇体验。
他仿她,但不像她那么用力地,虚虚将手搭在她腰际。
她一把拍开他:“别摸我腰,痒。”
他半空摊着两手,异常空落落。
便又问:“我扶什么?”
“肩膀啦!”
“……”也不是不行。
双手落下的瞬间,意想不到的单薄,温软。
他指尖一动。
明明看着肉乎乎的。脾性还比石头硬。
终归是逞强了吧,她后颈的汗一颗颗闪着晶光滑落,没入领口。
他翻手,指背轻悬,揩她颈间余汗。
手下肌肤细细一颤。
身前人竭力蹬车,仿似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