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线的高中生活走上正途以后,于晴意的注意力转移到课业和社交,啊,还有她的小生意上。
为了赔钱,她把赚钱计划提上日程,课下对多个目标市场进行了小考察。
时间一紧,手机玩得少了,对岑雪怀的关注急剧降低。
爸妈和自己开学时打满的鸡血,撑到军训最后几天就亮红灯了。
于坤伟不想既早起做饭还得早晚接送了,可吴玉英工作早出晚归,更没时间接送于晴意。
而于晴意的劲头,也在接连几天早上六点零一分迟到罚站,晚上十点零一分才能走出教室之后消耗殆尽。实在太累了,远比初中时磋磨人得多。
所以吴玉英夫妻俩决定给于晴意另买一辆电动车,让她自食其力。
马上到来的中秋国庆假期就是个好时机,不出意外,各品牌一定有优惠活动。
于晴意脑瓜一动:机会这不就来了。
笑眼猥琐地扑过去撒娇,想趁此良机买一辆山地车。
为了早早买到山地车,又能给自己的小金库节流,她愿意上下学多出点体力,反正这玩意儿她最不缺。
于晴意平日向来大直肠子,今天难得哄起人来巧舌如簧,可惜父母两个都不买账。不仅愿望落空,于晴意没想到,还有更呜呼哀哉的事等着她。
假期里,于坤伟半大出血,给于晴意购置了一辆新电动车。
为什么是半大出血,因为于晴意一时耳根软,又叫他哄着拿出来老本儿,存款几近清零!
晚上和吴玉英睡前聊起,才知于坤伟和吴玉英早就商定的买辆1500左右的的。买前于坤伟和她打的商量,却是买八百一千的,或者由她补贴部分,买现在这辆1500多的。
在吴玉英粗放的笑声里,于晴意跑到客厅拷问她老爹。于坤伟哈哈乐,说什么兵不厌诈,她棋差一招得认栽,笑她该吃一堑长一智。
“你你你!”于晴意指着自己老爹说不出话,“你为老不尊你,整天坑我钱!快还给我!”
“玩不起了啊?多没意思的,这点小玩笑都不能开?”于坤伟歪在沙发上,挪了挪大胖屁股,“当你借给爸爸的呗,回头就还你了。”
这话一出,于晴意心领神会地气笑:“又想当压岁钱还给我,你当我傻!你个葛朗台!”
于坤伟这下更乐了,朝吴玉英稀罕道:“唉哟,还知道葛朗台。”
吴玉英记不得这号人物,也没听仔细:“什么哩个啷?”
“小气鬼,葛朗台是扣得要死的小气鬼,就是我爹!”于晴意竖直食指,没大没小地使劲朝她爹甩了甩,“别整天拿我当傻子!”
“瞎胡说,我可不是。你是光听人说,自己没看书吧?”于坤伟照例一脸笑嘻嘻,并不拿她当回事。
晚上洗了澡,吴玉英秘密地拿钱补给她,她上个月借给同事的加班费还回来了,于坤伟不知道。
于晴意回绝了,她妈本就没几个钱,她才不要。
她宰相肚里能撑船,懒跟那老胖儿计较。
四中就放五天,作业又多,她给小姨看着店写着练习册,一眨眼就到尾声。
假期最后一天,于晴意作业剩太多,被吴玉艳撵回家赶工。
不知谁这么牛,扒出来她和岑雪怀一个小区。
还是同班同学来问,于晴意才知道这事,不由感慨网络力量的厉害。
她不擅长撒谎,又负着气不想和岑雪怀扯上关系,只含糊说是一个小区,并不相熟。
之后立即到处找自己的留言,一个个都删掉,生怕暴露。
于晴意啪啦啪啦打字,后怕地告诉唐晓梦网上的八卦如何吓人,曾经熬夜刷帖的兴奋劲儿消散大半。
消息一条接一条,统统石沉大海,她托着腮,陷入无聊。
唐晓梦她奶奶姥姥这一向都生病,和她妈妈俩人一人照顾一边,因此,她俩放了假反倒没能即时说上几句话。
不多时,李啸洋打语音喊她出去玩,于晴意两眼放光,“噌”地站起身,又“扑通”一屁股坐回去。
看过时间,低头再瞅瞅一桌子作业,只能惋惜地推掉了。
她继续屁股磨板凳,磨啊磨,悲观地想,等磨到长茧子,兴许能做完。
这时候,她就异常念及岑雪怀住在隔壁的好了。
毫不意外,第二天于晴意又起晚。
第一次自己骑车上学,手生的很。骑到学校停好车,才觉校园里空旷得令人心慌。
于晴意狂奔中被人在身后叫着名字,耳朵里只听得见教学楼里嗡嗡的读书声。
“你书包拉链没拉好。”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追上来,把一小沓书推放到她怀里。
不及于晴意反应,她已转身,埋头快步离去。
于晴意只望见她背影,相对小小的个头,窄窄的骨架,她垂顺的长马尾显得异常粗壮,乌黑亮泽。
于晴意的“谢谢”完全出于习惯,她太着急,脚步几乎没停。
将身后书包抱到胸前,发现确是大敞着口,她脚下彷徨间,对方已不见身影。她焦急地左右扭头,最后心一横,果断朝着她班所在的明德楼奔去。
六点零三分。
在她的气喘如牛里,班主任黑着脸,让她去门外头罚站。
隔壁班的班主任,也是她班的物理老师赵念圆,探头出来笑话她。于晴意微窘,朝今天也很漂亮的物理老师吐吐舌头。
对方抬手点点她,意指她的不知悔改。
于晴意忍不住龇牙笑起来,叫自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瞪来一眼,她立时寒毛直立,老实站好。
早读看到中间,班主任出去了,顺便把于晴意赶回教室早读。
于晴意大喜,一溜烟蹿进教室。
教室里的叽叽咕咕从背诵转变为交头接耳。于晴意支棱起耳朵,探听八方,看来好多人都没做完作业。
她激动地投入到没完成作业的大队伍里去,急切地商量一个解决办法,欣慰地想,法不责众啊法不责众,安全了安全了。
不知哪个勇士先开口借的作业,大家纷纷效仿,掩着书传抄起来。
凌灵主动帮于晴意借来一份。于晴意受宠若惊地道过谢,反倒心生踌躇。
虽然学习不好,但于晴意也知道抄作业不光彩,不到迫不得已不这么干。昨晚幻想能抄岑雪怀的,也只是想来消愁。
除了害怕惩罚,再有便是,刚开学没几日作业就完不成,她有点怕老师像初一的数学老师一样,给她打上揭不掉的标签,搞得师生两看相厌,学都学不进去。
可是岑雪怀说过,抄作业老师是能看出来的,同样会损害老师对个人的观感。
还没想通呢,背书声分贝骤升,抬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突地进来了。于晴意“嗖”一下把几本作业甩进桌洞,动作大了些,显得欲盖弥彰。
幸而班主任瞟来一眼,没在意。
等班主任再出去,嗡然的背书声陡然又落下去,不料班主任折了回来,朗朗书声即刻回高。活似一个人正行走,猛不丁踉跄了下。
如此几回,抄作业的同学们身心俱疲,于晴意大动作也是好几番,心惊得双手使劲搓脸。
“别抄了,没意义,不如多背点书。”同桌吕戴月忽尔出声。
她两天都不一定和于晴意说一句话,加上教室里晨读喧闹,一时间,于晴意还有些反应不迭。
“作业是为了让你巩固知识,不是让你浪费该学习的时间完成任务。”吕戴月看她一眼,翻页课文继续背。
她说话的语气淡漠,乍一听还有点呛。
于晴意噎了下,迟钝地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沉吟点头:“你说的是对。”
吕戴月的读书声一顿,莫名偏头看了她一眼,不待于晴意觉察,便回过脸不停歇地速读背诵。
于晴意赞成同桌的说法,可仍然担心,进退两难地熬过早读,征求过作业主人意见,把借来的作业连同自己未完成的一起交了上去。
回到位置上,若有所失地暗自叹了口气。
吕戴月上完厕所回来,于晴意凑过去,吓她一跳。
“越看你越像大学霸,一点不像我们这帮吊车尾的人哎。”于晴意疑惑道。
褪去名校滤镜,她接受了四中不只有学渣,而且多的是比她还渣的事实,也明晰原来自己处在一个普通班里的渣渣班。
吕戴月脸色一凝,并不理会她。
于晴意早习惯她比岑雪怀更高冷的性子,挑挑眉,浑不在意地找出课本,准备上课。
连着又热了些日子,周五下午,不期然下起大雨。
雨势凶急,敲打在玻璃窗上咚咚作响。窗外树影摇晃,水晶帘幕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