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意弹出根笔直中指，用力到整条小臂颤抖：“老娘欠你的！”说罢，身子回正，气呼呼骑车上路。

岑雪怀在后座安安静静的，找不了茬。她有气无处撒，嘴里碎碎念个没完：“人善被人欺，人善被人欺啊！”

“你在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耳朵真尖，她想。

岑雪怀熄了屏，两只手几次寻找安放处，皆不称意。放哪里都奇怪。

索性抓住她外套下摆。

“干什么干什么，爪子老实点！”于晴意在前呵斥。

她没带过身量这么大的男生，他膝盖都能碰到她的腿，她有点骑不稳当，无心同他玩闹。

岑雪怀指尖攀动，将她更多衣摆收入掌心。偏和她对着干。

外套受到向后的拉力，紧绷在她肩臂。于晴意回手一巴掌要教训他，不想手心触到硬物，随之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她猛地停车回头。

岑雪怀跨步下车，捡回发着亮的手机，十分淡定：“我手机。”

不及她惊悚，他抬眸一笑：“差点又可以换新的了。”

一点促狭，隐隐可见梨涡。

他这态度，定是没有损坏了。三魂七魄归位，于晴意一拳头抡到他胸前，气急：“还笑，你要吓死我啊。”

她扭过身，油门拉满，只恨小电驴无法变成火箭飞射。

岑雪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两只手复又默默拽上她衣角。

电动车靠右行驶，碾过路牙石旁厚厚的梧桐落叶，有如淌过一片金黄色的潮汐。

拐过两个路口，于晴意吹风吹自在了，在踏板上抖着腿，扭头随口问了句：“喂，你旧手机多少钱啊？”

身后声音被风越吹得遥远。

她又问一遍，不可置信地当场刹车：“多钱？？？”

岑雪怀看起来蛮无辜的，可他的话一点也不无辜：“七八千吧。打底。”

这年头，谁家好人用七八千的手机啊！于晴意爆着粗口，重新发动电动车上路。

岑雪怀在后座望着她，无声地笑起来。

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少年，于晴意愁眉苦脸，和良心做了一路的战斗。

她停好车，拉着岑雪怀钻进储藏室乌漆嘛黑的小巷道，要跟他算算赔偿款。

于晴意袖子撸卷，小脸一瘪。岑雪怀眉骨微抬，直觉没好事。

于：舅舅送的，非自割腿肉，打九折。同意否？

岑：行吧。

去年的老机子了，买二手都得打骨折，友情价给你算五折。同意否？

我也就用了半年……行吧。

主要也是事发突然，不是存心的，咱这兄弟情分，够给个五折吧？

哦。

多少钱了现在？

你让我算？

没毛病啊，你学霸你不算谁算？

初始价按多少？

你你你，咱俩这关系不得给我按最低价？？？

……行，1575。

“我去，还这么高呐，”于晴意惊呼一声，直摆手，“不对不对，肯定还有哪儿漏了，重算重算。”

再来一次，舅舅送的……

“多钱？”小于期待。

“抹个零，算你1137。”小岑冷笑。

“啊，”小于失望，“不对不对，再来再来。”

……

“1204。”“呀！怎么还多了。”

……

“856.8。”“啊，还有啥遗漏折扣？你替我想想。”

“你干脆赖掉算了。”岑雪怀拒绝再当算盘平替。

“那不能，我这忠肝义胆的怎么能干那种事儿。”于晴意强烈不满。

“别乱用成语。”他无奈。

“没毛病，你别多嘴。”她眼一横，凶蛮道。

岑雪怀长睫半阖，举起两手，表示愿降：“饶了我吧，困死了。”

“回去睡觉好不好，我给你两千块。” 许是真的困倦了，他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竟有些撒娇磨人的意味。

于晴意可听不出这分厘毫丝的差别，她满脑子两千块，正含着两片唇咂吧嘴，羞涩强迫自己别当真，咱们伟大的无产阶级万不能受金钱迷惑。

但他是个行走的小金库，是家属院小孩从小的共识。

她小时候没少沾他的光大吃大喝，大拿特拿。

脸颊微微一痛，于晴意嗷嗷叫着回神。

岑雪怀低眸，揪起她丰润的颊肉轻晃：“干什么用这种看地主老财的眼神看我，真把自己当小苦力了？”

于晴意拂开他的手，心中发虚又古怪，难道他有读心术？总不能她把“阶级敌人”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还想再做些争取，不料巷外传来一声恶吼。

于坤伟扯着嗓子：“谁在里头？于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