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大休,今晚放学走读生即可回家放假,住宿生有人接也可当晚回家,没人接的,次日一早自己出校坐车返家。周日下午统一返校上自习,具体到校时间各班要求不一。
于晴意心潮荡漾地蹦跶到车棚,偶遇一个久未见面的小学同学邹力盛 。说来也奇,她跑腿生意做得这么大,此前竟都没遇着过她。
两个女孩推着车汇入人群,边走边热聊小学毕业后的各自境况,在进入不久还未生出归属感的高中校园里,尤其还在清冷冷的秋夜,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垂泪感。
遗憾的是,故知家在另一方,她们在校门外找了个街边角落缩着,从十个人路过八个人嫌弃她们堵路,聊到身边稀稀落落偶有人经过,不得不分道扬镳。
于晴意站在原地,目送旧友骑着小电驴远去,一回眸,却见唐晓梦和岑雪怀并肩走出校门。
那画面陌生又悦目。
可为什么,谁也没和她说起,今晚他们一起走。
一瞬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街对面不知几时停了上次岑家那辆新车,岑雪怀护着唐晓梦过马路,手里还拎着她的行李箱,身高体型的差距标准得好像少女漫主角。
王叔接过行李放到后备箱,而他手挡在门框边沿,呵护她坐上自家车,才绕一圈,从另一侧上车。
好像从前送自己上车那样啊,于晴意想。
仔细想了想,她其实没注意过,他对自己有没有细心到这地步。
于晴意收回视线,在电动车座上塌下了腰。
看吧,住别墅的,早晚是要和住别墅的一起玩的。
她这个老楼房住两室一厅的,明明该回家了,可还是站起身,比了比自己的个头。又虚空比了比唐晓梦的。最后,抬高手,比了比岑雪怀的。
还真是差好多。
从前令她骄傲的,自己接近170的大个儿。如今引得她一声轻叹。
脑壳一痛,她倒抽着气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见本该消失在汽车尾气里的人。
“你咋在这儿啊你?”她诧异。
“怎么,学生出现在学校有什么不对?”他淡淡道。
“你不是跟唐晓梦坐车走了啊?”她嚷嚷完,才迟钝又敏锐,觉出些语气里的不合时宜。
救命,他可千万别多想……
“你看见了?”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周阿姨路上有事,说明天再来接她,我下楼碰着了,她愿意我就送她一段。”
太好了,他果然没多想!于晴意屁股在座位上往后挪了挪:“那你下车干嘛?”
岑雪怀倒不像方才那么对答如流了。
他滞了一秒,表情很微妙。
于晴意抬头时,他已恢复如常。
“我回家属院拿东西。”他说。
于晴意用脸凹了个问号:“?这和你下车有什么关系?你送完小梦再回家属院不就好了。”
她表情搞怪,岑雪怀情不自禁张开手,罩住她圆圆的脸蛋捏了捏。
“干什么动手动脚,神经。”于晴意烦恼地拂开他,下一秒,迷失在他唇畔眼底的笑意里。
叫人家在眼前打了个响指才回魂,于晴意脸颊一下子通红。
“想什么呢?”他拍拍她肩膀,指挥道,“把车骑出来,回家了。”
“啊?”
她疑惑地把车扶正,从墙角骑出来,哪知后座一沉——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去!
“你干嘛?”
“回家啊,还能干嘛。”
“大哥,这是我的车哎。”
“嗯,一起回家。”
“哎!”
岑雪怀被于晴意推搡得后仰:“干嘛?”
“滚蛋滚蛋,谁要给你当苦力!”于晴意的巴掌噼里啪啦落在他肩头。
岑雪怀眉心虽蹙着,躲避得不用心,像是在任她欺打。
他饶有闲情玩笑:“干嘛自降身份,谁说把你当苦力了。”
“要嘛你骑车带我,要么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于晴意回头看一眼学校钟楼上的大指针,冷厉道,“别耽误我回家。”
她抱胸看向远方,给岑雪怀考虑的时间。
他静静瞧她一番,再开口,嗓音恍惚几分低柔:“今天火气很大啊。”
莫名的,于晴意耳朵一痒。
“快选!”她背过身去,嘟囔道,“别整些虚的。”
“我也想骑车带你,可电动车我不会骑。”岑雪怀泰然道。
他的声音落下,几个学生匆匆骑行经过。
自行车齿轮拨过链条的轻鸣交织在一起,像晴朗夜晚的波涛,声势浩大地扑涌而来,温温驯驯地拂岸,湮灭。
于晴意想嘲一句“这年头谁不会骑电动车”,提不气来。不过她马上想到,他确实不会。
他大概都不敢吧……
小学时候家属院里偷玩大人电动车,上车即畅行的天赋令她激奋不已,带着一个又一个小伙伴上街兜风。人人都捧场,只有他偷跑回家,屡次被抓。
她气他不给面子,薅着他后脖领就拎到后座,强行带他出去遛了一圈。他搁后座色厉内荏地喊她慢点,喊到嗓子哑。
都顺顺利利到大门口了,人行道上横冲来一辆摩托,将他俩带翻在地。两小孩疼得大哭,摩托上奇装异服的野生男孩们大笑扭头,吹着口哨轰隆隆驰去。
没磕坏车,没磕坏她,年幼的岑雪怀承担了这场意外中的一切伤痛。
大人们帮忙联系家长,送他就医,他爸爸难得露面,带他转去大医院。
他好像回来就拄上拐了……
嗯,瘦瘦小小拄着拐的豆芽菜,见面就送她个大白眼。
啊这个人真是,打小就欠揍啊。
岑雪怀回了个消息,抬头便见于晴意瞪着他磨后槽牙,圆圆脑瓜不知在异想些什么。
他指尖轻敲屏幕,展示时间:“今晚要露宿街头吗?是的话,在下打车回去,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