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岑雪怀今天一整天在校,中午得空,于晴意前思后想,特地买了一袋日用品和几罐冰镇可乐送上楼。
因为打的算盘是来敲他一笔,她有一点点紧张和亿点点刺激。
本来于晴意的钱是差不多,攒攒很快能还,可昨天吴玉英厂里停电,捡了半天假期,带着她逛街,她孝心虚荣心大爆发,豪掷全部家当给老妈买漂亮衣服了。如今她只能豪迈地唱一嗓子: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她盘算着这一袋子抵多少钱比较好,拐出楼梯,便撞见前方有女孩子在递情书。她第一反应找个隐蔽位置偷偷吃瓜。
看来学校够小气,也有好处,能给青春绮思留出一些些监控死角。
她挑了个无人的自习室,藏进正门探身朝外,翘首以望。
一只骨节清晰,白皙修长的手,从侧面切入画面,格挡女孩信封的呈献。
太过眼熟,以致于晴意心中一紧。
胸前微微的紧缩感中,她的脚恍如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听使唤地朝那边走去,果然听到岑雪怀模糊不清的声音。
像夜晚潺湲流动的清泉,透着天边悬月似的沁凉。
那只手,也像电影的慢镜头,轻柔礼貌地将信封推回。
女孩子告白失败,笑容难以维持,转过身便抬手拭泪,她等在不远处的同伴们拥上去,小心安慰跟随。
一群少女仓猝消失在五楼尽头,独属于午休时间的空寂重新笼罩整个楼层。
她叹口气,感慨哪怕他如今是众矢之的,也不妨碍有人对他芳心暗许。
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向他表露心迹的场面。
在她还不懂喜欢一颗糖,和喜欢一个特定的异性之间的区别时,年纪小小但肩背挺直的他,已经被迫接收各种充满女孩心意的礼物了。就在这个夏天,她还在毕业典礼上调侃他面对好意一概漠视的无情。
她不明白这次是哪里让她感觉不一样。
她只是在脑海中回想他反手缓慢推出去的动作。那么类似,那么接近,温柔。
越想越惊心。
听见他脚步声时,她已然来不及回避。
岑雪怀转身出来,正对上过于惊愕而失去表情管理的于晴意。
他眉梢一抬,吃惊又好笑:“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指背伸过去,似要助她轻托起下巴。
于晴意猛然回魂,及时向后缩避开他的动作,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
岑雪怀的手在空中一滞,慢慢收回。
“给你送货来了。”于晴意压下心中,亲眼见证别人向他告白后怪异的不适感,笑了笑,扬手展示手中塑料袋。
“我什么时候找你跑腿的?”岑雪怀虽然这么说,手还是接过袋子。
“不管,我反正是给你买来了。”于晴意抱起胳膊,笑着耍赖。
岑雪怀看清袋中物品,眸底轻轻泛起波光:“还以为,你会拿零食敷衍我。”
抬眼,是她眼帘低垂,恐怕自己都不知晓的兴味阑珊。
思及她的角度,和那陌生女同学的位置,他垂头,喉结滚动着,抿了抿唇。
“这,这些抵50,啊不是,抵80哈。”于晴意张口已是虚高,中途一小股无名火燃至心头,不由自主临时改口,漫天要价完,自己都有点臊得慌。为了稳住发飘的眼神,她愈发凶悍地瞪着岑雪怀。
岑雪怀没说同不同意,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望着她。
这一望,就望进她阵脚大乱的心里去。于晴意猛地挪开眼。
这人真是,奇怪死了。
她摆摆手要走,叫他捏了下肩头叫住。于晴意触电般猛回身:“干什么你,想打架?”
“捏疼你了?”岑雪怀诧异地动了动手指。
见他目光中浮现歉意和自我怀疑,也晓得自己反应过激,于晴意摇头,否定道:“还行吧……有事吗你?”
岑雪怀迈两步,倚到走廊窗边,从脚边塑料袋中拎出一瓶她“代购”的冰镇可乐,声音轻脆地揭开拉环,递到她手边。
“考得怎么样?”他问。
呵,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愿谈论讨厌的话题,她皱着眉头伸手去接,偏他又撤回手。
“还规律吗?”他问。
“?”她迷糊。
“生理期。”
“……”她皱起鼻子哼了声,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可乐,“这有啥?老娘身强力壮,区区小甜水……”
她说着便要痛饮,柔软的唇却反馈给主人一种微凉而坚硬——甚至微微颤动的触感。
霎时间,她浑身的寒毛都受惊耸立。
好似转瞬即逝的电流掠过脊椎,带出烟花般的火星。
那凉玉竹节一般的触感……是他的手。
这认知随着视线聚焦得以证实,她失手抛开可乐,低呼一声,惊惶退后。“卧槽,什么鬼?”
若不是岑雪怀手快,那可乐就要洒她一身。
她抬头愣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