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女孩子互相促狭之间,凌灵冷不丁给了于晴意一拐:“哎,你看!”
于晴意顺着她的示意愣愣转头。不远处手托相机,目若寒星的,可不就是岑雪怀。
瞧这脸臭的,不知又是谁惹了这个祖宗的气。她想。
不过人家借给她们的相机是真好玩,于晴意也不好再给他甩脸子。至于昨夜的梦里气,那是醒来就忘的。
凌灵向岑雪怀急急招手,然后推她去打招呼,傅贝妮也在旁劝说。
她们的相劝听着很有道理,于晴意也心虚自己慷他人之慨作主将相机借给其他同学玩,可同时,她也记挂着自己不低头的决心。
心底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潮闷与焦躁,更令她举棋不定。
最终,也不知自己蒙受的是好友的怂恿,或是那双星眸的蛊惑,于晴意的双腿先于她的意志,向岑雪怀走去。
“等一下!”
凌灵将踏出去的好友拉回来,捧着那张不解的脸蛋一阵端详,满意地在她脸上掐一把:“嗯,状态很好,粉唧唧像个水蜜桃。”
“什么呀?”于晴意拂开她手。
凌灵同傅贝妮相觑一笑,手上发力,推得于晴意直冲出四五步:“快去吧你!”
和凌灵拍完照,要回自班的陈禾沐倒是脚步一顿,不远不近,侧身望着她们。
明明她走来之前,岑雪怀一错不错望着她。
可她走到近前,他却神色淡漠地正过身子,投入到手头的拍摄工作。
仿佛一个暂停画面点击了继续播放,让于晴意觉得自己只是屏幕外一个过于入戏的看客。
这骤然砸进怀的失落,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真不爽,一面对他,情绪总会大起大落。
一码归一码吧,于晴意深呼吸平复心绪,两拳一攥,又是笑容满面。
“谢谢你的相机。”她说。
接收到他无声质询的眼神,她笑容一深:“替我朋友谢的。”
岑雪怀不发一言,走上前给刚刚拍摄的运动员和老师看拍摄效果。
于晴意愣了会,决定等他,因觉没趣,用脚尖搓起了草皮。
看他和其他人散开,她又凑过去,只不过这次热情熄了大半:“喂,相机等我们洗完照片还你可以吧,到时候怎么给你啊?”
有老师喊他,他头也不回地抬了个手,半蹲在地上换镜头。
于晴意双手环胸走近些,不免恼火:“你说话啊,干嘛不理人?”
她的影子斜落到他身上。
凝望手腕上那道倩影的轮廓,岑雪怀默然片刻,道:“随便。”
“拜托,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们商量个地方,我给你放过去你去拿,利利索索的。你这样模棱两可,中间出了岔子咋办,岂不是要麻烦来麻烦去,没完了。”于晴意说。
岑雪怀收好换下来的镜头,拉链拉合的声音丝滑迅速。
将挎包推到身后,他起身就走:“那就不还,送你了。”
“你什么态度啊,能不能好好说话!”于晴意不由嚷道。
“你想让我怎么好好说话?”已走出几米远的岑雪怀回头,眸底是暗潮涌动的海。
话说完,他转回身,再次朝操场外闲聊着等待他的一伙师生走去。
于晴意本是跟着快走,在他回头时顿住脚的,此刻小跑着追他,一下误撞到陌生同学,两人都是一个踉跄。
她急于道歉,关心对方的情绪,事后再环顾,差点找不见岑雪怀的身影。好不容易捕捉到他侧影,未及厘清自己要说的话,便急急忙忙追过去。
她贸贸然拉住岑雪怀的胳膊,险些被当作陌生人甩开。
被他少见的厉色吓到,于晴意无措缩手,思绪还很混乱。两人四目相对,她喉间发涩,双手不自觉蜷起,半握成拳。
“我……”她犹疑着开了个头。
被岑雪怀截住:“你很喜欢陈禾沐?”
于晴意一愣,眼看着他话落后神情顷刻变得懊恼,她不解启唇:“我……”
她一个音未完,他也恰似欲言又止,双唇轻颤。
电光石火之间,一种奇怪而触动,似是而非的感觉,薄雾一般蔓延在她心里。
而他转瞬冰封所有流动雾气。
“给你相机,不是为了让你拍这种无聊照片。”岑雪怀说,声音不高不低。
寒冰溢出冷气,直扑于晴意滚烫的心脏。
她陷进他新挑起的矛盾点里,怒气翻涌:“既然连这点使用自由都没有,那你还借给我做什么!”
岑雪怀别开视线。
她竟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他争吵。
“所以你考了第48名是吗?”
多冷淡的声线。
一瞬间,于晴意血管里簌簌流淌的血液都好似凝固。
大脑里纷乱地,闪过好多反驳的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她整个地被一个想法充斥。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伤害她。
多可怕,那么熟悉你的人,更熟悉怎么伤害你。
于晴意垂下了头。
她对面的人喉结滚动,面具般的冷酷神情隐有裂痕。
岑雪怀嘴唇翕张,露出齐白的牙齿,不待他开口,于晴意已然仰脸看过来。
“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她眼下微红,笑容里的嘲弄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语罢,转身而去。
毫无防备,岑雪怀呼吸一滞。
没有扶相机而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渐握成拳,皮肤因绷紧在骨骼上而显得纤薄。
不巧,这时还有人来找他帮忙。
他无法在这种时候还能回到人群中应付自如,便摘下相机借给对方,径自朝着操场外走去。
脚步和心跳一样混乱,以致不得不跑起来。
被予以重任的男生始料未及,端着相机,茫然失措在原地。
于晴意跑得飞快,经过刘宗梁的班级区,他用力推搡正在玩手机的徐梓洲,让他看过去。
他早看见于晴意几人一上午到处找那些受女生欢迎的小白脸拍照了,此时又和徐梓洲提起,鄙夷至极地唾弃道:“真就是个没脑子的花痴,又胖又蠢还不老实。”
“也就脸能看。”看着于晴意背影远去,他又想起她比赛时的样子,鼓了鼓嘴巴憋笑,“发育得也比别人好点。”
打开手机自拍的徐梓洲没听到,他沉迷于顾影自怜:“没眼光啊,我这姿色哪里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