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只有一个短暂的闭幕式，于晴意领了好几项赛事的奖牌，其中分量最重的当属跳高的冠军奖牌和证书，因为破了普通组的校纪录。

此乃幼儿园之后，她获得过的最正了八经的奖。

站在主席台上，她看到了场地边缘的摄影师。

熟悉的相机，端在不认识的人手里。

这么巧和他一样的摄像机吗？还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所以干脆找别人接手自己的工作。

于晴意抿了抿唇，用力捏住手里的奖牌，在奖牌坚硬的触感反馈中，笑出靓丽的八颗牙。

她中午特地回了家，找出个U盘进了路边一家打印店，请老板把相机里大家拍的照片导出和拷贝到U盘里，顺便挑了几张好看的照片打印出来。

在打印机旁边，记起了U盘也是去年岑雪怀给的。

从店里出来，背着一书包东西返校。路上又后知后觉，该把他家钥匙也一块还回去的。忘得干净。

怪这笨脑筋，自己给自己添堵。

晚上吃完饭，唐晓梦在走廊等于晴意回教室拿东西。

接过于晴意给的她俩这两天的合照，她借着教室里照过来的灯光，惊喜地仔细翻看：“你打印出来啦，真好。”

于晴意点点头，把她特地找来收纳相机的布袋子举到身前。

布袋子里是鞋盒子，她手在包上一拍，说：“俩相机在里头，那个拍立得相纸我附近没找到卖的，塞了点钱算补偿吧，你给他说一声，不够让他再找我要。”

唐晓梦柔美的笑容染上忧色，顿了顿道：“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你们那么好的朋友。”

于晴意脸一黑，闷声道：“什么朋友……不是跟你说绝交了。”

“是个熟人都还讲究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呢。他倒好，一不顺心就恶语相向，一言不合就冷战，八百年了，哪次不是我热脸贴他冷屁股，根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大家都长这么大了，一次两次我不计较，可这家伙次次都这样，太欺负人了。”

“……到现在也没个道歉的意思，啥朋友啊，我再也不跟他做朋友了！”于晴意顿了顿，狠心道。

她气极，拉黑了他，又鬼迷心窍地放出来。

然而没等到他的任何消息。

此时话语安慰显然多余又无力，唐晓梦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

她拍拍唐晓梦，率先往前走，唐晓梦只好跟上她。

把唐晓梦送上五楼，包递过去，于晴意在楼梯口挥挥手：“去吧，明天见啦。”

挂心她神色恹恹，唐晓梦一步三回头。

黯淡夜色里，于晴意不由笑了：“干嘛跟小狗一样，快回去。”

吃完饭回来的同学渐多，楼道里人声颇杂，也不知唐晓梦听清了没。只见她憨憨地朝这边摆摆手，拎着包慢吞吞往岑雪怀班级方向去了。

于晴意戴眼镜不会走路，所以课下不戴眼镜，她看不清唐晓梦的脸，也知晓她一定又在傻笑。

唐晓梦有听说岑雪怀今天在班里给同学们讲题，所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近去的1班。

他果真在班里。

把东西交给岑雪怀，倒没引起很多人注意，虽然还没打上课铃，1班回教室的人也都和她们班一样，各自忙着做题。毕竟重点班的淘汰机制很恐怖。

她看岑雪怀不说话，也于心不忍：“找时间，跟一一道个歉呗。”

岑雪怀眼帘半掀，透着丝丝颓败感。

“她不爱存心事，一向气消得快，”唐晓梦抿出个安慰的笑容，拘谨地劝，“不能总等着她递台阶，对吧，你也递一次嘛。”

教室里灯光冷白，照得岑雪怀脸色也冷白。

他偏头不语，也不知听进了几个字。

唐晓梦虽然也和岑雪怀打小认识，可若论交情，反而没多少。毕竟不是谁都和于晴意一样活泼大胆，不怕冷脸和拒绝。

她言尽于此，跟他道别，岑雪怀却递过他手中的东西。

她接过，卷翘的长睫轻抬，不解地望着他。

“别说是我给的。”

*

大概有半个多月，他们没再说上话。

岑雪怀在校时间不算多，遇见几次，都没得到她好脸色。

凌灵和傅贝妮倒是比以往都更加关注岑雪怀。体谅她，不在她耳边提，聊起他时，却又总在她周边不远处。

于晴意不想听的，可这种时刻耳朵偏又好使了。

听她们说，岑雪怀常常不来上课，甚至不来上学，哪怕在校也过于随意，常在全校都高度紧张的晚自习，他一个人出现在偌大操场上运动。

虽然明白竞赛生时间上相对灵活，好多人仍然不满学校赋予他的，似乎更为开放的特殊权限。

毕竟连高年级竞赛生也没有这么过分。

在四中堪称苛刻的教学管理下，他的自由，刺痛每一个学子埋头苦读的干涩眼眸。

于晴意甩了甩笔，心道，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初中这样，小学更是这样。

他爸爸给他规划得特早，在她和其他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每天往返于不同科目的补习班和老师家中。

她以前也羡慕他，后来不了，她旁观都累。

郑阿姨其实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记不清原话，大致是说，大家能看到的他人前的自由，几乎就是他全部的自由。

她虽然总说他是天赋选手，可从没敢否定过他的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