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课堂,数学老师等候着有人主动举手,上台解题。
没有一个人有勇气抬头和老师对视。
高压氛围弥漫,于晴意干咽了口唾沫才敲门。她敢说数学老师早就看见她,偏不肯直接放她进去。
数学老师拧着眉,冲她摆了摆下巴。
于晴意立时耗子一样闪回座位,抬头便挨了数学老师一瞪。
怪了,是年级主任来叫她出去参加联合问话的,怎么数学老师搞得像她随意进出课堂。整得她都心虚,怀疑自己被叫去会议室是不是幻觉。
听见数学老师问:“最后一遍,有没有人主动上来,没有我点名了?”于晴意麻溜低头。
心慌慌挨到老师选出个苦命娃,她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滚落手边的纸团又让她倒吸一口气。
天杀的凌灵,怎么坐哪儿都能给她扔纸团,也不看看时候,数学老师面前搞小动作,分明是不想让她活啦!
把纸团推到角落,于晴意偏头看吕戴月的书本,想知道讲到哪块了。
吕戴月支着额头,她得从她臂弯里看,不大方便,于是连看了好几眼。实在忍不住,想叫同桌把手放下给她看个清楚,便瞥见同桌鬓边汗淋淋的。
这大冬天的,太反常了。
她掏出个小便签本,写字问她怎么回事。于晴意戳她手臂,持续戳了好几下,吕戴月才眉头紧锁地看过来,神情极其不耐烦。
不等于晴意递去便签,她便转过头去做自己的题。
嘿,这人什么个态度!
于晴意吃了闭门羹,噘着嘴扭过头去生闷气。还知道在上课,她又转头去问后座写得哪一题。
刚转过头要翻找那一页,数学老师不知何时立在她桌前,狠狠敲了敲她的桌子。
“能听就听,不能听就出去站着!” 声线冷得像结冰的铁,于晴意但凡敢上去碰一下,都要黏在上面直到冻死。
她还没活够,只好缩着身子低着头,像只小鹌鹑。
口水从头顶降落的时候,于晴意驾轻就熟地默默抹掉,脑子不受控制地联想起数学老师化身百尺巨人,从干草窝里掐脖拎起她这只小鹌鹑,一张口就是强力花洒。
小鹌鹑从毛茸茸淋到湿哒哒,急得扇翅蹬蹼:“啾啾啾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
于晴意全力隐忍,仍没能忍住,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吭哧一笑。
“出去!”
“于晴意你给我滚出去!”
已经走远的数学老师又折回来,大发雷霆。
于晴意登时清醒,灰溜溜捏着书站起来。又心疼自己是个伤员,不声不响放下了课本这个小小负担,只身走到前门外头罚站。
或许今天数学老师心情不好,他跟出来又把于晴意臭骂一顿。
于晴意这回可不敢走神,老老实实听数学老师骂她的每一个字,听得她只想大喊一声“臣罪该万死”。
但她不敢,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死脑子,就知道欺负你主人。
忽尔有人喊了声“老师”,喊得数学老师声音一滞。
天外神音!
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歪头,想看是哪个盖世英雄救了自己,是谁!是……
于晴意收回视线,脸羞得通红。
丢人丢到家……哦不,隔壁了。
岑雪怀和老师简单沟通过,数学老师朝于晴意冷哼一声,回了教室。
于晴意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就停在自己那双十来天没洗过的小脏鞋对面。
她鬼使神差地缩脚,勾了个内八。
下一秒,她便浑身不自在,两脚报复性地掰成外一字。
睡了一觉,于晴意脑子降温了。
俗称,冷静了,理性了,新仇旧怨她又想起来了!
抬头,刚想瞪他一眼,便听他轻声地低问:“隔两小时冰敷二十分钟,记得吗?”
入眼一个白色塑料袋,系带勾在他手上,勒得指腹略微凹陷。
满脑子“不能给他好脸子”的想法中,蹦出一个叛逆的:他手真好看。
又蹦一个:他手真大。
至于他说什么,当然是不晓得,所以于晴意头抬得很愣,愣愣地看着他。
手上一冰。
她“卧槽”着推开故意使坏,冰她手指尖的少年:“有病啊你,凉死了!”
岑雪怀顺着她的力道退后半步,唇边抿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倒霉孩子!”
她捏着嗓子甩手,瞻前顾后地瞪他,生怕数学老师被她方才那声回响长廊的卧槽打搅,出来收拾她。
空荡荡的走廊,任意一点动静都带回响。
隔壁班坐后门边上的张皓乾,翘着凳子长腿抵门,眯眼往这边看。
班里有些躁动,数学老师暂停讲课,大吼一声,又将噪声压下去。
她夺过塑料袋,朝一侧扬下巴,气音加口型驱赶他:“知道了,快走吧你。”
上课时间,这人怎么到处溜达。
岑雪怀弯腰,把手里的冰袋从塑料袋口放进去。彼此靠近那一瞬,于晴意不由得后背紧贴在墙。
他转身走在前面:“你们班主任找你。”
“真假?”于晴意疑惑看他。他今天背了个新书包耶。
岑雪怀不答,于晴意半信半疑,还是跟过去。
推门进办公室,扑面一股烘人热意,班主任并不在,只有隔壁班一个年轻老师。于晴意喊了声老师好,岑雪怀只是颔首。那老师忙于伏案走笔,口中“哎哎”应着,头也没抬。
“人呢,你不会骗我吧,班主任找我干啥?”于晴意把冰袋放在靠门一张空桌上,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岑雪怀瞥见她一气呵成的熟练动作,禁不住掩饰性地伸手蹭了下鼻尖。
“不清楚,你在这等吧。”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从桌上塑料袋里拿出个冰袋:“先冰敷。”
“哦。”于晴意抬手放在桌上,等他将冰袋放在自己手上。
岑雪怀扬眉,举着冰袋的手臂微收,神色微妙。
于晴意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眉眼松泛开:“你都是这么敷的?”
轻柔口吻如羽绒扫过耳端。
“不然嘞?”于晴意搔搔耳朵。
他看了看周边,不知在找什么,便见他沉思片刻,单手扯过肩带放下书包,开始脱羽绒服,脱完羽绒服,接着脱校服外套。
身上只剩一件栗色毛衣。
于晴意瞪大眼盯着他将袖子推高,深亮的栗色衬得他肤色雪白扎眼,手腕翻转间,宽厚的黑色表带牢牢拘禁着纤薄静脉与起伏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