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称严厉的口吻,听得于晴意当即一愣。
“卧槽,怪不得老痛!”于晴意后知后觉惊道。
岑雪怀喉结微动,却碍于驱散学生后赶来的老师,什么也没说。
于晴意见了老师害怕,背过身想逃却受困于他的手:“你快放开,被老师拿住我不完犊子了!”
她着急,越发急促拍打他手臂,等他松开手,于晴意还没能窃喜,又被那只大手擒住肩膀。
“我靠你干嘛?”她心中一震,只当他要向老师检举她,“不是吧,农夫与蛇?你个祸水!”
几个老师走到近前,于晴意心如死灰,冷眼再看他,冷冰冰一副铁石心肠,哪还有半点先前惹人垂怜的落寞无助。
不想,岑雪怀和老师从速从简的交涉中,几乎睁眼说瞎话地撇清了她。
沟通结束,他拽过她手腕朝门口走,她不肯配合。
“你拉我上哪去?”
“医院。”
她脚跟蹬地不肯走,他索性借这停步的时机,将她小臂搭平在自己手臂之上,为她骨折的手略作固定。
“手放好,不要动。避免加重伤势。”岑雪怀低着头,一层层放下她撸卷的袖子。
老师离场后于晴意将将解除的紧张,在他沉静如水的轻柔关怀,和近在咫尺的俊逸眉眼里重新触发。
待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于晴意一激灵回魂。
她想起下楼的初衷,连忙扭身张望陈禾沐的身影:“不是,我的水,陈禾沐!”
预备铃打响,明德楼前学生纷纷涌进大厅,如同潮水退去,露出陈禾沐略显焦急,朝这边寻来的身影。
她蹦跳着唤他,几乎挣脱开岑雪怀的手。
岑雪怀稍稍抬起头,睨去一眼。侧脸的线条紧绷。
相反地,陈禾沐眼神平和得反常。
于晴意懵然无觉,喊着话阻止他上前,要他别管水了,先回去上课。
岑雪怀却没错过陈禾沐眸色的转变。即使瞬息,隐蔽。
明明闪过不可捉摸的深意,为何又佯装无害。
不再放任,他反手托起于晴意发红的右手,左手握住她左肩,隔开一定距离将人整个儿地圈住,强制她一同转身:“该走了。拖太久小心畸形愈合。”
“真假,畸形?这么严重?”于晴意边由他推着走边惊呼,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陈禾沐。
他也不听劝,独自个儿地扛水上楼,看得于晴意心焦。
下一刻,于晴意回过头,发现岑雪怀将她右手从他的手臂移走,抬起她自己的左臂来撑放,转身就走了。
他步子大得不近人情,于晴意要在他身后小跑两步,急走两步地追。
她没多想,只顾得上大呼小叫。
“哎呀你等等啊。”
“真去医院啊?”
“必须医院吗,医务室不行?”
“不是,一会上课了咱不先上课啊?”
两个人踏着上课铃出了校门,岑雪怀回身,泄愤一般捏住她鼻子:“上什么课,手不要了?”
真有她的,学习不用心,上课倒是假积极。
于晴意愣在他捏她那一下,不轻不重的触感里。
“手拿来。”
“什么?”
不等她反应,从手臂到指尖,都已再次被岑雪怀平放在他臂上。
于晴意愣得一瞧,倏忽之间,心中没来由地特别快乐。
“嘿,我这不老佛爷?”
再一眼,觉着小太监个子太高,显得“老佛爷”她很没气势,偷偷踮踮脚给自己增高。
岑雪怀眼尾稍抬,长睫落下一汪笑影。
“小岑子,快快给哀家问安。”于晴意夹嗓,模仿起电视上见过的太后娘娘们。
她没发觉,包裹着自己的那没来由但十分忘我的兴奋。
或许是临时缺课带来刺激的自由感,或者拔刀相助的豪情后劲犹存,又或是楚河汉界的对抗中,蒙昧煎熬的本心,在一点靠近里汲取抚慰后不绝的战栗。
从抬手叫车,到招停一辆出租车,扶于晴意上车,整个过程,岑雪怀始终将她的伤手,搭在自己保持稳定的手臂上。
“下雪了!”
于晴意扒在车门,身子扭成麻花,执着于用那只好手去接时隐时现的雪星子给岑雪怀看:“你快看!今年的初雪唉!”
岑雪怀面无表情,护着头将她塞进车里,上车前,却也多看了眼灰白的天空。
司机师傅听见,也伸长脖子,透过挡风玻璃寻摸雪花的影子,不大一会儿,他嘿一声笑:“真事儿,下雪了嘿。”随后掏出手机给打电话,张口一句“老婆”,声如洪钟。
“哎呦你可真是不嫌麻烦,你搁那边上车不就得了。”于晴意吐槽着挪屁股,给非要保持她伤手不动的岑雪怀让出位置,“今天可是初雪,多特别的日子啊,哎你知道初雪有什么含义吗?”
岑雪怀浓密的眼睫颤动:“不知道。”
他等待着她的答案。没等到。
转头见她在摇车窗,嘴里不止嘀咕什么,眼看整个身子要扭过去,一点没把自己伤情当回事。
岑雪怀无奈地箍住她小臂,掰着她另一侧肩头将她扯回来:“不准乱动。”
等于晴意安安稳稳坐定,看看司机师傅又看看岑雪怀,尚未尽兴的嘴唇翕动着。
“师傅跟他老婆感情真好,”她偷听着,鬼鬼祟祟跟岑雪怀咬耳朵,他不理人,她低头无聊,又惊奇低竖起右手两指,晃一晃,“肿了诶,好快。”
岑雪怀眸色复杂地扫过她红肿手指,停留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痛?”
“痛——”
“好痛好痛,轻点轻点……”
杯盖随意扣在浮着半杯枸杞的保温杯上,再将杯子放回桌面,医生很无奈地转过身,看向他正在接受固定处理的患者和紧张的护士。
“痛是难免的。小姑娘你也别太夸张,一个撕脱性骨折,给我们护士吓一脑门汗。”医生半是宽解,半是揶揄:“马上就结束了,咱们互相体谅体谅,好不好?”
于晴意讪笑点头,听见岑雪怀低声打电话的声音,转脸看他。
岑雪怀挂了电话,立在她身侧等待。
她余光扫过他,正欲扭身同他说话,慢半拍的记忆追上来——
她想起他们之间旧怨未消。
眸光回转,好心情稳占上风,她于是从心地,满怀期冀转向他:“你说我英勇负伤,是不是能在家歇两天了?”
岑雪怀扫她一眼,眉梢微挑:“问你爸妈。”
于晴意顿觉索然无味。
适逢包扎结束,她哆嗦着举起两根白棒槌,控诉他:“无趣!”
“我是为了救你哎!”
一点好脸色都不肯回报!
*
窗外雪粒急急落了一阵,又消歇。
应对着电话那端的问询,目光收回,协同空闲的另一只手,浏览核对药物和处方信息,等他检查过一遍,对话也收尾。
岑雪怀掐断电话,穿过人群,从药房出来。
打开停至身前的车门,侧身上车,他倾身嘱托王叔:“先回家属院。”
随后向身侧的人复述医嘱,边撑开塑料袋,一样样展示对应药品。
屈着腿的姿势不太舒服,他本能地向外伸展一些,不知碰到什么,脚尖略略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