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一下呗。”于晴意趴在床头看他。
岑雪怀手上稍作停顿,瞥她一下,接着铺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于晴意撇撇嘴,托腮懒洋洋提出疑问:“喂,你这回到底生得什么气啊?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没等他回答,床已铺好,于晴意穿着外衣就钻进被窝,想象中的温暖并没有如期而至,新铺的床铺冰冷冷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太冷了太冷了,你被窝里跟冰块一样。我一会儿回去睡,我妈给我灌了‘三’个暖水袋!”
岑雪怀手探进被筒,确实冰凉一片。
他凝眉:“不可以,太冒险了。你过来一趟,就够我惊吓的。”
岑雪怀走到衣架摘了两件衣服出去,于晴意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过了会儿,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疑似煤气灶打开的声响。
很快他回屋,她抬头,见他换了身单薄的家居服。
岑雪怀掀开被子,横坐上床尾,将被子盖在腰腹:“我给你暖一会,烧了水马上也有热水袋,你安分点在这睡。”
“别,我可不想早起,”用被角围住小肚子,于晴意抱着枕头,挪屁股凑回暖风机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岑雪怀微仰着头,似在闭目养神。
于晴意抄起枕头砸过去:“说话你。”
装什么死。
不想岑雪怀就势接过枕头,垫在腰后。好在总算肯开尊口。
“我生什么气了,送东送西,主动搭讪,是谁不领情?”他温吞着嗓音,视线划过她,明暗不定地落在屋子另一端,那扇微敞的窗上。
瞧这人,给点颜色就想开染房,真是惯着他了。
“得,和什么好啊,我还是现在走吧。”于晴意站起来就朝窗边走,“往后再信你我就是傻嘚儿!”
她气鼓鼓走到床尾,胳膊上忽遭一股蛮力。
身子没防备根本稳不住,于晴意顺着那股拉力倒在床上。
以为要吃痛,惊得爆了句粗口,倒下去却是软软的被子,头顶落入一个热热的掌心。
“干嘛你,吓我一跳!”于晴意头不动,两条腿时分针一样在床上腾挪,将身子转正些,也离他远些,再朝罪魁祸首重重踢去一脚。
岑雪怀亦迅疾抬脚,及时踢走她的鞋,语气里是忍无可忍的嫌弃:“脏死了你,穿着鞋乱踢。”
“就你干净,我还穿着上过厕所翻过墙的衣服进你被窝了呢,”于晴意一开始纯粹想气他,后来自己都乐了,她掀动被子,“你看你还盖身上,你恶不恶心,难受死你!”
岑雪怀没说话,眉心微蹙地撩了眼她脖子上仍有一端拖拉在地的濡湿围巾。
她拿只剩棉袜的脚蹬岑雪怀,非要他承认。拿她没辙,岑雪怀抬起一只脚阻拦。
岑雪怀的袜子在夜里纯白得很鲜明,而于晴意的旧棉袜也曾是纯白色的,如今已臻和光同尘,隐入黑夜之境。
于晴意亢奋时劲力非凡,岑雪怀从大腿到脚皆被她呐喊着踹了个遍。
“别闹了,”他说这句话,说得口干,“于晴意,你消停点。”
于晴意还在“嚯嚯嘿嘿”地乘胜追击。
怒不得,笑不得,岑雪怀最后一次警告:“别闹了。”
于晴意来不及讲话,视野一刹黑暗。
自己激切中的粗重热喘尽皆闷裹被中,眨眼间蒸得她头脸发烫。
唯一暴露在冰凉空气中的是那只伤手。手腕被一只大手紧扣,半点动弹不得。
其实被整个儿蒙进被子之前,于晴意已经听话准备放轻动作了。可岑雪怀洪水猛兽一样席卷而来,她只来得及模糊一瞥他不近人情的凶冷表情。
屋子里本就黑魆魆的,被子闷压在身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挣扎,恼火,透过被子统统化作含混的“呜呜”声。
听岑雪怀居高临下,问她“还闹吗”,于晴意以为要被憋死了,不甘心地狠狠打了个挺,说不清是想挣脱抑或是想撞他撒气。
一道似有若无,低低的“嘶”声后,环绕她身侧的压力陡然消散。
怕岑雪怀有后手,于晴意小心扒开被子,露出一双探看的眼睛。
眸光转动,轻轻对上俯视她的一双漆黑眼眸。
那样神采迫人的一双眼,目光描摹过她,从最初的冷淡,渐渐变得深邃惝恍。黑洞一般,顷刻摄夺于晴意全副心魂。
就在于晴意快要忘记呼吸之际,冷不防,又叫他蒙头覆上了被子。
“你干嘛?”她抗议,猛力掀翻被子坐起身,“谋杀啊你!”
抬眼不见那人,扭头寻找,才见他立在书桌前,背对着她。
于晴意那股莫名的亢奋去而复返,她额头冒汗,手脚都不自在。
厚重的层层冬衣在打闹中移位,于晴意将拧巴的衣服扯正。下床提提裤腰,看了看转过身来的岑雪怀,她心头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羞臊,驱使着她把伸进衣摆的手拿了出来,改为隔着上衣提了提裤子。
岑雪怀从看见她手乱伸,便自觉低垂了头。
“我,”于晴意抓着衣摆,极罕见地感到自己继续待下去不成体统,“我得回去睡觉了。”
她说着便往窗边走,嘴巴里欲盖弥彰不停咕哝“困死了”。
书桌离窗边更近,岑雪怀也不言语,站起身,挡在于晴意面前。她左跨一步,他右挪一步,身形镜像一样重叠。
如炬目光,不准许的意思很明确。
隔墙传来闷滞的冲水声,于晴意大惊,慌得原地打转:“我妈,我妈起来了!坏了,她肯定进我屋突击检查!”
赶在岑雪怀之前,水壶先开了口。
呼噜噜的沸腾水声,夹杂断续啸叫,惊扰夜的平静。
两人皆为水开那刻的响动干扰。岑雪怀转回头后,叫于晴意“别慌”,显然还有后话,而于晴意心急如焚,打断他的话,推他去关阀止噪。
岑雪怀若不是半道不放心,回头看了眼,都不知她何时翻身骑上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