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不上多说，他急忙返回去，朝她伸手，“把手给我。”

岑雪怀打亮从桌上捞过的手电筒，照在于晴意脚下，于晴意一向认为他在翻阳台这事上过虑，不想浪费时间回应，但瞟见他面色实在严肃，她默默抬高那只伤手，手腕放进他手心。

待她落地迅速关窗，匆忙间将他的声音连同风声一起关在室外。

于晴意钻进被窝闭眼屏息，耳畔果不其然传来母亲推门的轻响。

“明天一起去学校。”

放松呼吸后，挡在窗外的他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她爬起来脱衣服，再躺回去，根本睡不着，抓来手机一通戳按。

对着凌乱床铺略作纠结后，岑雪怀选择和衣躺下。

窗帘收束着没放开，他微微侧着脸，靠近于晴意抱过的枕头，对着窗外的雪光树影出神。

她不留，热水和暖风机都无甚用处，摇撼着窗玻璃尖啸的风，愈衬幽室寂寂。

书桌上手机震响，专属铃声昭示着来信何人。

岑雪怀怔愣少时，才下床去看消息。

还是那个问题，于晴意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头天晚上还去接她，第二天就躲她，问他到底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岑雪怀把手机撂到桌上，侧身靠在桌边，分外无力地阖眸仰头。

她仍未发现问题的关键。她甚至还要追问。

根本什么都不懂。

于晴意等回信，等得打瞌睡，手机在手下一震，她惊醒，措手不迭解锁屏幕。

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先睡觉。”

于晴意的笑脸一垮，兴致大受打压。对着手机一通无声埋怨，她把手机扔到床尾，气哼哼翻身，翻得震天响，闭眼硬睡。

不多会儿，呼吸便柔和均匀起来。

*

或许是潜意识里，念念不忘一起上学的约定，于晴意次日不等闹钟，自己便醒转。

吴玉英进屋准备第一次喊她起床，见她衣服都穿好，很是吃惊。于晴意实话实说，要和岑雪怀一起走，有意隐去昨夜翻阳台一事，使得她语气略虚。

不想，吴玉英却关紧门，开门见山问她半夜是不是跑去找岑雪怀了。于晴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支支吾吾撒不了谎，索性承认。

吴玉英又拿男女有别那一套规劝她，要她和岑雪怀避嫌。

其实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于坤伟比吴玉英说得只多不少，尽管于晴意认为大人们封建思想难除，她依旧听话照做，越长大，和岑雪怀拉开的距离也越大。

以岑雪怀的脾性和家教，她不凑上前，他更加不会和她有多热络。她和李啸洋抱在一起摔过八百个跟头，对岑雪怀这个一出生就见过面的，反倒连勾肩搭背都不敢。

于晴意想起幼时，他被一个人锁在家里的时候，只要听见她敲门，他都会不情不愿地开门见她，没有钥匙，他们就隔着防盗门聊天，看小人书，打瞌睡。

最过分，不过她为了给他投喂，拿小剪刀戳破了防盗门网纱。

大人们借由成长的名义，在他们之间竖起篱墙。

尽管篱墙越来越厚，越来越高，他们也乖乖隔墙对话。为什么仍要遭受反复的警告与勒令，大人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于晴意这一次不知为何，心中特别反感。

她目光抗拒，面色烦躁，可当吴玉英前额几根白发闯入视线，于晴意又顿感偃旗息鼓。

她草草点头：“知道了，我以后不过去了。”

吴玉英却还不放心：“你小郑阿姨对咱真心实意，掏心窝子的好，咱不能对不起人家。你两个别走那么近，对你对小岑，对咱两家都好。你还小，不知道这个家境差距大了麻烦有多多，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目前就听妈的话，好好学习，别想别的，行不？”

于晴意赌气：“干脆绝交算了。”

“那哪成，太没良心了。”吴玉英乐道。

吴玉英拉着女儿出来洗漱吃早饭，自己到垃圾桶边梳头发，于晴意怏怏地挤牙膏，刚捣出一口沫子，听吴玉英不知是真话还是笑话地说：“也别老惦记小岑的钱！咱们有多少花多少，不贪人家的小便宜，知道吧？”

于晴意脸蛋儿热得能煎鸡蛋，跳脚大喊：“妈！”

吴玉英大笑，引来大腹便便的于坤伟，问她们笑什么。

从二楼往下搜寻，于晴意一眼看到岑雪怀颀长的身影，她铆足了劲儿：“早！”

“早。”岑雪怀摘了耳机，仰头等她。

于晴意冲下楼的势头有点猛，差点撞到他，岑雪怀往后退着，虚扶了她一下。

于晴意看在眼里，心中莫名轻叹一声。

她勉强扯出点笑，拾起他摇晃胸前的耳机往耳朵里塞：“听什么呢，天天戴着。”

不等岑雪怀说话，于晴意又立马把耳机拽出来：“我靠，太可怕了，你不会天天听的都是这个吧？”

耳机里叽里呱啦的外文对话，速度快得要死，她听着像英语，然而一个单词也听不明白。

岑雪怀把耳机收起来，唇畔衔起一抹淡笑。

于晴意冲到前面，在地面坑坑洼洼的厚冰层上溜滑，东倒西歪一阵晃，眼见岑雪怀要扶，她心急之下往前猛扑，抱好右手，摔了个人仰马翻。

岑雪怀好笑地去扶她，于晴意自己爬起来，灵机一闪，想起他手臂的伤，她询问他伤势如何，与此同时，状似无意地格开他的手。

“一点皮肉伤，没什么要紧。”岑雪怀说，那只被拒绝的手也收得迟缓，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凭于晴意东拉西扯的本事，上车前，岑雪怀才找到气口，提醒她手指复查的时间。

王叔来接，上车后，于晴意像对静悄悄的小空间过敏，浑身难受，她急中生智，翻出昨晚带回来的作业请他讲题。

两个人忙于遮掩自己的心事，错过对方眸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