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见他别有深意的眼眸。

这个是哪个，什么这个那个，莫名的直觉再强烈，架不住她脑筋打结，半点想不通。

“不是我开不开心，是你道不道德，好吧！”于晴意嘟哝着辩驳。

岑雪怀一时无话，低下头，神色不明。

于晴意忍不住盯看他单薄衣着下的白皙后颈。

线条流畅清晰，透着健康的力量感，淡淡筋脉隐动，又像躲藏在坚韧后的脆弱。

真想用力握一把——放空的脑海中，这一想法跃出海面。

“我没看内容，确认落款而已，”岑雪怀指尖在桌面点了下，“免得搞出乌龙。”

直起原本微微倾向于晴意的身体，他没什么表情地轻敲她发顶一下，利落转身走回座位：“至于东西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可以回顾以往的老套情节，没有复述的价值。”

他落座，手支下颌睇她：“或者，想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展开讲一遍。需要吗？”

于晴意喉头一噎，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啥。

她忙不迭赶过来，就为的凑这个热闹，如今主人公变成了于稚可，她可不更好奇，心痒得要命。

真想知道于稚可怎么表白的，有没有说别的，不过于晴意当然也晓得问出口挺越界的。

何况她早见识过，以往的老套告白情节里，女孩子们有一万种方法让岑雪怀收到自己的礼物。因为明确拒绝在先，岑雪怀从不会珍惜任何被强行塞来的礼物。她从前没少为大家的心意感到惋惜。

对他的话毫不怀疑，于晴意咬咬上唇，摇头。

岑雪怀于是点点头，提笔翻书：“快回教室午睡，放学一起走。”

她闷闷道：“你今天也回家属院啊？”

“嗯。”

瞧着岑雪怀已经进入学习状态的模样，于晴意肩膀塌下来，低叹一口气。

岑雪怀笔尖略顿，不曾抬头。

运笔如飞间，听见她拖沓的脚步声渐远。

于晴意抱着东西回教室，23班暖烘烘的，走读的学生聚堆围坐交谈。凌灵没回宿舍，窝在座位上看课外书，见她回来，黏上来问个详细。

吕戴月趴在桌上午睡，于晴意竖起食指低低“嘘”了一声，拉着凌灵到其座位坐。

从于晴意口中大概了解完情书事件，凌灵感慨完外校生的早熟，托腮觑着她：“你对岑雪怀占有欲蛮强哦。”

于晴意登时满脸问号：“什么玩意儿，你从哪看出来的？”

“他看了情书。就这么小一点事，你用‘竟然’说了八遍。”凌灵笑。

“我，我意思是他这么干缺德好吧，”于晴意一脸外强中干的匪夷所思，“你怎么向着他啊，胳膊肘朝男拐！”

凌灵哼笑一声：“死鸭子嘴硬。”

“！”于晴意气煞，“我真是兵遇上秀才，我有口难辩！”

“傻女，你给歇后语整什么重组家庭啊。”凌灵大乐。

临近放学时，天又落雪。

打了下课铃，连着和同学们说了好一阵“拜拜”和“明天见”后，于晴意独自在座位上磨蹭。

岑雪怀说要一起走，却不见他人影，她思考着该去找他还是出校门找王叔，想得出神。

像被人轻易忘到脑后的错觉，带来爬藤一般覆满身体的失落。

怪事，这么矫情像什么话。

于晴意拎起书包便往楼下跑，还是找王叔吧！

一出校门，便见王叔在人群中招手，告诉她岑雪怀还要在办公室待一会，要她先到车里暖和。

岑雪怀上车也一直在打电话，于晴意仅和他对视过几眼，忙碌的人眼神清冷，她转身趴看窗外，没精打采。下了车，于晴意一声不响，拔腿就走，岑雪怀见状，同王叔简略道别追过去，她早已上楼。

雪中驻足，至三楼声控灯亮了又熄，岑雪怀才缓步离开。

于晴意到家，仍疑心自己有公报私仇之嫌，拖了会儿，最终决定把这事给吴玉英说，问她要不要知会于稚可她爸妈，母女两个便聊起来，睡前，吴玉英揉揉于晴意头发，将这事包揽下来，要于晴意不用再想。

躺在床上，合了眼又睁开，偏头瞟一眼床头充满电的手机，贴墙听听墙角，全都悄无声息的。

于晴意不乏怨念地扯起被子，蒙头盖住。

*

不知是不是由于比往日更冷的黎明，于晴意一家默契地都赖了会儿床，睁眼便将迟到。

于晴意母女不想浪费时间吃早饭，但于坤伟很执拗，趁着她们洗漱，套上袄鞋出门去买。他回来时，娘俩都顾不上吃也顾不上拿地出了门，气得他直呼“白眼狼”。

下楼时候，于晴意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喊岑雪怀，也猜想她起得晚，他会不会赶时间先走了。

可惜一下楼就在单元楼出口看见他。

天还没亮，楼道里被她惊亮的声控灯泛着雾蒙蒙的橘光。老楼房没有单元门，风呼呼吹进来，拂乱他乌黑略长的短发。

应当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她出现转角处，岑雪怀便从手机中抽离视线，摘下仅戴了一侧的耳机，抬头望向她。

“吃过早饭了？”他问。

于晴意手指扣紧书包肩带，草草点头。

看出她兴致不高，岑雪怀略感迷惘，不确定是不是起床气，但时间紧迫，他看着她：“王叔在前面等。”

他说完，便率先移步向外走。

惯常她都会二话不说，跟在他身后，可今天他却听她说：“我自己骑车去，晚上回来方便。”

岑雪怀意外地回身，于晴意却不看他，从他身边跑过去往自家储藏室的方向去了。

不等他拦她，她已然出溜一下滑坐在地。

岑雪怀没忍住，低笑出声。立马迎来于晴意的横眉冷眼。

“路真的很滑，对吧。”他走上前，向她伸出手，为了照顾她的颜面，微敛起神色。

他眸光清亮，眼底掩不去的促狭，看得于晴意心火旺烧。

在这死亡时刻，岑雪怀轻描淡写来了句：“实践出真知，佩服。”

火上浇油。

于晴意一言不发搭上他的手，半起身后，拼尽全力往后一拽——

在男生一闪而过的低声惊呼，和女生绷不住的大笑里，两个人重重仰倒在冰面。

于晴意爬坐起来，指着倒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岑雪怀，笑不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