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王叔还在校门口老地方接应,不见岑雪怀,一问才知他今天出发去集训了。
王叔起步上路,开出堵塞路段,才提起更多细节:“听说早该去的,今年不知什么原因吗,才推迟到这时候。这一趟集训加比赛,估计得到寒假才能返程。”
太出乎预料,于晴意一时哑然。
过了会儿,她手指抠着书包布料,感慨了句:“他好忙啊。”
王叔也深有同感,不由自主拉开话匣子,谈起岑雪怀平日里繁忙多变的行程,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沉稳语气里不乏与有荣焉。
于晴意往前倾着身子,下巴垫在书包上,偶尔短短应和一句,放空的两眼含着略显困倦的惺忪,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家属院,于晴意谢过王叔,说她明天可以自己上学。
王叔笑着将要应答时,却是想起什么似的,神情一顿,继而微笑告知于晴意,是郑女士要求的,化冰这两天他会一直来接送于晴意,要于晴意安心。
于晴意趴在副驾驶窗户上,笑说:“就不麻烦郑阿姨了呗,再说也耽误叔你回家啊,多费事。”
王叔只摇头道:“不费事,不费事。”摆手要她进去,他会在门口稍候。
于晴意推辞不过,就干脆地转身往回返,省得拖下去也是浪费王叔时间。
睡前,回复过所有人的消息,终于能让手机歇一歇,于晴意锁屏,又打开,戳进岑雪怀的对话框,翻看聊天记录。
划拉半天有什么用,人家就是不给你个消息。
又不是很久不联系,这两天天天见,出远门了怎么不能说一声呢。
思及此,于晴意龇龇牙,按灭手机,在黑暗中躺平。
*
月考在即,别人学明白了忙着复习,于晴意还没学明白,忙着巩固,偏偏还放不下那点小生意,每日不是愁苦坐着就是欢快跑着,半点闲工夫不剩。
赶着紧要关头,主任又来催收检讨书。于晴意下笔晦涩,再三搁置,不觉便抛之脑后,哪有东西能交上去。可不是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检讨书的优先级提到最前,于晴意写得手痛嘴苦,每天晚自习给自己挠鸡窝头。
凌灵看不惯,大着胆子帮她写,于晴意虽然心里发虚,但看看她仿写的字迹很有那么点意思,很快从身到心都从了她,并掩耳盗铃,越将自己这一部分检讨写得潦乱,力图贴近凌灵的模仿。
到主任来催第三遍的那天,两个作文得分都不高的小姑娘加班加点,也没能把这活儿干出来。
等主任一走,吕戴月凝眉瞥了眼身旁,于晴意憋着嘴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她实在看不过,冷着脸拿走于晴意手下的纸张,扫了眼,不顾她惊愕神情,扯张便签满满当当落了墨,拍到她面前:“扩写。一个字一个字扩。”
吕戴月想起那次大课间,这人猜到自己痛经,不声不响买来止痛药。
就当,还那次人情债。
于晴意脑袋浮夸地大晃一圈,眼睛鼻孔嘴巴统统圆张,以表心中之震惊无以复加。
在肉麻话吐出来之前,吕戴月一把捏住了她的嘴,将她的脸转开:“别浪费时间。”
于晴意虽点头应承,仍不由两眼放光地偷瞄她。
吕戴月绷着脸做题,目不旁视。
交检讨那天,面对着主任逐渐复杂的面色,于晴意心里没底,左顾右盼。
纸大字密的几页纸,主任来回浏览半天,除去问她一句“自己写的?”,最终也没说什么,这事儿便算过了。
于晴意还是哪天夜里,捧着手机记几个住宿生发来的捎带早餐消息,都划过去了,又倒回来,才注意到岑雪怀发的照片。
一条日光晴朗的街道,金光遍洒古朴的房屋与老树,稍远处,对向而来一对老夫妻分食着热气腾腾的馅饼,距离远而显得小小圆圆的两张脸庞满是笑容。时间显示是清晨。
于晴意脑袋歪过来,脑袋歪过去,看了好一阵,回道:「拍得不错!赞/」
再想发些什么,打打删删几回都不合意,便作罢。早餐捎带的业务按需分类完,没回音,于晴意努努嘴,上床睡觉。
十二月的月考结束,成绩出来,学校紧跟着开了次家长会。
于晴意盘腿坐在后门边地面,往讲台上观赏班主任侃大山,不时瞧瞧于坤伟在她位上干啥。
隔壁吕戴月刚以蝉联班级第一的特别优秀生身份发言完,坐回位子上,腰背挺直地翻开了习题册。她家长没来,早上被班主任不留情面一顿狠批评。
靠后门坐的一个阿姨瞅见于晴意,好心提醒她地上寒凉,女孩子不能直接坐,何况是冬天。
于晴意咧嘴一笑,爬起来站着,那阿姨又怕她累,非要把自己儿子一沓课本塞过来要她垫着坐,于晴意哭笑不得地道谢。想了想这是谁的位置,一打眼正好看着那男同学,举起手里书又指指地,那男生会意,笑着一昂头,口型是“坐”。她便心安理得垫书坐下了。
傅贝妮在教室里陪她爸爸,凌灵拿着她家线人跑腿的零食回来,于晴意挑了几袋吃起来不脏手的,跑去给这书本的主人送过去,又塞给阿姨一袋唯一说不上垃圾食品的话梅,阿姨咋说也不要,于晴意便坐了回来。
凌灵吃着薯片,用脚将于晴意双脚并拢,坐了上去。
于晴意乐:“你挺会找地儿啊。”
凌灵骄傲歪头:“那是。”
教室里,老师讲到了下学期分文理,文理分科后的分班,这次期末成绩主要考量因素。
凌灵悄声告诉于晴意,岑雪怀家里也没来人。
于晴意点点头,倒是不意外。就是有点担心别人背后嚼他舌根。
岑雪怀出去集训,前后大大小小好几个考试他都没参加,靠上次进省队的成绩压下的议论声死灰复燃。有些同学好似一定要给他和他的成绩都安一个黑色的,权钱搭建的背景才满意。
晚上,于晴意被几个拼单但谈不拢口味的住宿生拖了会儿,回去时路上都不堵了。